冯婉想，若是她的阿宝也能这样对她说，她该多么欣慰和幸福。

“不错。”冯婉冷漠的夸赞。

次年，令玉京十岁，冯婉也要死了。令明喜走后这一年，令惟琮更加阴晴不定，她的死或许与他有关。

在冯婉病榻前，令惟琮面无表情道：“明喜喜欢你。她死了，所以你也该死了。”

冯婉冷笑：“她那么爱你，你怎么不去死。”

令惟琮：“还得活九年。我数着日子见她，一日都不会差。”

真是疯了。

令惟琮走后，冯婉榻前长出一个小人，这个小人比一年前高了些，他声音有些沙哑，语气期待，笑着问：“母后死后，我是不是也该死了？”

冯婉不看他：“你会好好活着，我们死完了你都不会死。”

令玉京的嘴角一点点扯平，他平静的问：“为什么你们都能死，我不能？”

又一个疯子。冯婉想。血脉的力量还真是强大。

“……去背一遍礼记吧，未来的皇帝。”

令玉京离开她的宫殿，看见她贴身宫女苓儿匆匆的离开。

冯婉死前，没有见令玉京一面。

这座皇宫里只剩下令惟琮和即将十一岁的令玉京。他温润如玉，总是带着温和的笑，宫中内外都很喜欢他。令惟琮看到令玉京这样却觉得无比快意，这个世上不该只有他痛苦扭曲。

“我还有八年。”令惟琮道：“但是你得活着。让陈宽教你真是我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冯婉和陈宽抱着天下百姓把令玉京教成了一个君子。

“你为什么不杀了令玉归？他也不用死是吗？”令玉京问。

令惟琮：“他是谁？”好一会儿他才想起来还有这个儿子。为了巩固君权，也为了让令明喜的令可以千秋万代，所以有的这个儿子。

“你想杀就杀。”令惟琮淡淡道：“不过我劝你给自己留个机会。”

那时的令玉京还不懂这个机会是什么意思，不过等到他十八岁那年，他懂了。

是年九月，大雨倾盆，激刷难明。

“太傅。”令玉京为跪了一天一夜的陈宽撑伞，他问：“您这是做什么？”

陈宽不敢看这个他教导长大的孩子，他对他有愧。

但他坚信令玉归才是该继承令氏皇位的人，而不是……而不是令玉京这个姐弟□□生出来的孩子。可令玉京又有什么错呢？他教太子这许多年，明白他会成为一个还不错的皇帝。

第二天，陈宽因文字获罪下狱，没有人知道他在宫中跪了一天的事。当天，令玉京也跪在了那里。

令惟琮回殿路过他，问道：“你跪在这儿做什么？”

真是熟悉的问话。

“这要看父皇需要什么理由。”

为太傅求情的好名声。为自己皇位稳固的狠心。端看令惟琮听哪个喜欢。

令惟琮一个也不喜欢，或者说他早已没有任何情感。听到回答之后，他便冷漠的路过，留下一句话在风中。

“还有九十六天。”

牢狱之中，陈宽拒绝了令玉京的探望。一个月后，陈家灭门。

令惟琮放下监临官回报的折子，对令玉京道：“如你所愿。”

他所愿？他什么时候希望陈太傅死的？令玉京疑惑了一会儿，恍然他的父皇是选了第二个理由。他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问：“要谢恩吗？”

令惟琮看了他一会儿：“你倒是第一次问我这个。不必了。”

在令惟琮盼望了整整十年的那天到来的时候，令玉京让人捆住了他的父亲，站在他身边：“我不想你死。”

令惟琮目眦尽裂，死死看着那块准备吞下的金子，疯狂的咬自己的舌头。

“你这样就不好看了。”

一句话就让令惟琮停止了自杀的举动。他看向自己这个儿子：“究竟怎么样你肯让我死？”

“小时候我是不是也问过你这个问题？”令玉京忽然反问。

不记得过了多少年，令惟琮在宫中凭空失踪，这让令玉京不得不成为皇帝了。

山呼万岁，他坐在皇位上，露出了个温和的笑。

中间的记忆消失。成为皇帝之后的事做过了也就忘了，再有记忆，就是在安国公府遇见赵乔。

明媚的夏日，睡着的少女，叶片间稀疏的阳光，还有微风和鸟鸣。

令玉京有些困倦了，他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