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柏仁见锦初面色难看，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初儿？哪里不舒服吗？”

锦初后颈生凉，这彻辰全然不是个好惹的主。她愣在原地，刚抬头便看见彻辰在不远处盯着自己。

她立即抓着崔柏仁的胳膊，躲开彻辰的注视：“二哥，肃远公那边要紧吗？”

“定是不容易的。”崔柏仁摇摇头，“为今之计便是全心信任他。”

这时，莫图背着手走了过来，朝她低声下令：“崔医师，我们该走了。”

等她归队，莫图才推着彻辰往别院走。

回到彻辰房内，就剩下了他与锦初二人。

她悄悄将自己的小桌往后挪了二尺，又往墙角推了推。躲去了那柱子侧后。

“取些你做的膳糕来。”彻辰的声音自头顶飘来。

锦初即刻起身往厨房跑。

去的路上，远远地瞅见一名着大岑服饰的侍女低着头站在灌木树边。

这别院内，除她和夏如以外只有北鞑人，这明显是外来传话的。

她蹑手蹑脚走到不远处，透过树枝的缝隙，隐约可以辨别里头之人的衣料颜色，应是鄂尔拜。

想起方知有的嘱咐，她壮起胆子悄悄贴过去。

“暗中施压，断不可容其生还离京。我这边，自有法子瞒着。”

只听到这两句，锦初余光中看到西南角有人影，是日常巡逻的卫队。她便立即回到大路上，往厨房走去。

再出来的时候，在廊下遇到了来寻她的莫图。

“知道的，是你去厨房取了，不知道的，以为你去南市买去了。”莫图调侃道。

“新做了桃花糕和黄花麦果，这不就耽误了些。”锦初指了指盘子上的新花样。

她话锋一转，开口问道：“今日堂上一番议论，当真皆是台吉所言，由你转述出来的？”

“自是。我不过一介通译，他说什么，我便译什么。况且鸿胪寺另有译官在场，岂能有半分伪饰。怎么，听出什么不妥之处了？”莫图微微偏过头，看向她。

锦初轻轻摇了摇头：“莫非台吉汉话不娴熟？故而同我交谈之时，才只一字半句地往外蹦。”

莫图闻言哑然失笑，连连摇头，伸手攥住她的手腕轻轻晃了晃。腕间松石珊瑚串珠，撞上陆彦钧赠予的那串彩玉珠串，碰撞出一片清脆嚓嚓声响。“你可晓得，若戴着这串饰物去往北鞑地界，尽可以横着行走。”

未得细聊，便到了彻辰房门口。听见里头一声巨响，彻辰应当是砸了什么东西。

随后是一连串语速激烈的北鞑语。

“你自己进去吧，我就不去找骂了。”莫图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走了。

等了快一盏茶的功夫，鄂尔拜神色颓丧地从屋里出来。

她看着托盘里微凉的点心，顿在了门口。

彻辰轻叩桌案，喊了一声：“进来。”

她规矩地摆上茶点，又倒了一杯热茶递给彻辰。“点心有些凉了。若是不合胃口，我再去换些。”

“不用。下去吧。”仍是那般低沉冷厉，此刻落进她耳里，倒教人莫名松了口气。她连忙行礼退了出去。

第二日午后，锦初便请命离开会同馆，在景宸阁约见方知有。

二人坐下来寒暄了几句，锦初才将昨日发生的事情悉数道来。

“锦初小姐观察得细致入微，方某仿若身临其境，实在是获益良多。”方知有为锦初斟了一盏茶。“但方某有一事不明，刘则与恺瑜，可在事前有任何接触？”

锦初摇头：“这当中有什么疑点吗？”

“鄂尔拜与刘则有旧交，元敬兄早就查明了。二人提前勾兑过，倒也平常。只是在这等瞬息万变的谈判场上，恺瑜是怎么恰好给刘则大人他要的信息呢？定是早交底了。”

锦初捏着下巴仔细回忆：“昨日我确实没见到。只听见恺瑜先生在劝肃王和我二哥，互市之时不能再拖了，肃远公大难当前。刘则是众人落座后，最后进来的。要说接触…”

锦初皱着眉将头转向了反方向，缓缓说道：“元宵那日我见了锦安，她说昨年九月中时，她引荐了恺瑜先生去见刘则，之后，倒是常常去她外祖家走动。”

方知有的手悬停在半空中，只片刻便恢复了毛茸茸的笑容：“原是如此。恺瑜兄不是外人，我改日当面问他便好。或许是首辅大人的策略也说不准。锦初小姐不必太费心。”

“至于鄂尔拜提及的取人性命之事，与我所查无关。我这件事，暂时不牵扯人命。小姐可以放心。”

“我倒是尤为在意这件事。信息散乱，还需推演。”

“确是如此。鄂尔拜乃是浑台吉的心腹，安插在彻辰台吉身侧，本意便是为了牵制制衡。此人素来主战，若要兴起杀心，必然会朝着毁坏两国和谈的方向下手。此事我自会多加留心，一旦得悉动静，便通禀肃王。”方知有轻言细语地安抚道。

“若是有西边，或者和谈相关的消息，烦请也告诉我。”锦初主动开口。

“昨日只听我二哥他们寥寥说了几句，有些含糊不清。”

方知有立时听懂她未尽之意。他转身步入内室，取来纸笔，挥笔绘出西疆现下的战局形势。“肃远公如今驻守的韦州，宛若一枚孤钉，楔在大罗山与铁柱泉之间。左要提防番部来犯，右需抵御北鞑铁骑。从靖虏卫一路打过去，折损了些，如今敌军兵力已是我军三倍之多。”

“这样僵着，有多久了？”

“算至今日，已有十六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