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家浑身一抖，率先做出假设：“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纪老师刚刚并没有看到我们。他只以为有一个路过的好心人帮他保护他，还不要谢礼就走掉了，深藏功与名……”

队员们都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她编不下去了。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要一刀，步连莲发达的咬肌再次发挥效果。她咬咬牙，选择直接上：

“纪老师好巧啊哈哈哈……您怎么出城了？”

纪甘松神色复杂：“我来家访。”

他真没想到会看见这样一幕。

帮派分子像丧尸一样涌上去，不顾生死；

被流弹和锐器误伤的路人怯怯地躲在垃圾桶后边，满脸麻木；

刚刚还在经营的店铺里飘出稀薄的食物香气，风一吹就散了，但体型壮如小狗的鼠类宠兽已经踩着彼此搭起一座桥，迅速翻过破碎的店铺橱窗。它们熟练地越过货架，爬进后厨，不一会儿就在人类惊恐的尖叫声中拖着几只破了口的麻袋奔出来。细腻的糖霜蹭在地上，竟成一小片精致的夏日雪景。

只因为两批人的对峙，整条道路都乱了起来。从城外归来的御兽师们嫌恶地瞪着混混，堂而皇之地跨过他们、挤出半边路面奔驰进城；而普通人只能尽己所能地把自己压在掩体之后，平白无故矮了一截。

等斗争结束了，他们便从庇护之处现身，沉默地包扎伤口、清点损失。偶尔有满身血渍的人自街面上奔过，为遭祸的亲友寻医问药，收殓尸骸。

总之，没有抱怨，没有反抗，更没有补偿。这才是真正的城郊。

纪甘松不得不承认晏老师说的是对的。哪怕他自诩去过许多秘境也进出过许多城市郊区，可他确实没有像真正的普通人那样，脚踏实地地站在这片土地上一次。在保镖团队的护卫之中，他无视了城墙的作用，认为墙内墙外只有能量浓度的差别，也误以为人类的文明还像宠兽到来前那般昌盛有力。

那是平京，是定海，是人类最繁荣的城市。在那里人类的统治力确实能镇压在宠兽之上，叫野生宠兽丝毫不敢冒犯人族聚居地。

但这里不是。这里是南华。

所以他能看见，武力以最纯粹的样貌在人群中横行。扭曲但运转良好的人类社区维持着此地人的生活。

在他的认知之外，他们活着，他们惨叫，他们决绝地继续生活。与他们相比，自己确实像一只井底之蛙，任由傲慢蒙蔽了双眼。

眼看着纪老师的面色一点一点黑下来，冒险队五人里有五个开始思索自己最近有没有做过违反校纪校规的事情。

还是武天霁灵机一动，想起来她们的家就不在城外呐！

所以排除法一下子排掉了四个，压力给到蒲扇子。

蒲扇子的冷汗马上就下来了。

其实碰上普通老师他都不至于心虚成这样，但纪甘松是不一样的。他自己知道，躺在医院病床上时他根本就没想过还能契约天佑，是纪老师的提醒，才叫他想起来自己还有这个便宜可以占。

如果没有纪老师，哪怕他后面想到了，也不一定能赶在御兽协会的动作之前；哪怕他赶得及，没有提前准备的话术，也很难在协会那群人精手里抢来自己和天佑的自由。

更别说后面的冲刺班考核。以蒲扇子三天两头的缺课记录和与同班同学的生疏程度，他根本不用指望有人会颠颠儿跑来提醒他这件事。虽说虎牙帮可能会顾念旧情通知他一下，但吃人嘴短拿人手软，真要接了他们的人情，他现在也就没法那么潇洒地和他们硬刚了。

总之，往好了说纪老师有恩于他，他不能没良心；往坏了说，这种心眼比马蜂窝还密的人精，蒲扇子能不招惹就尽量不招惹他。

于是蒲扇子心虚地抬眼瞅瞅他，又低头调整了一下嗓音，尽可能夹起来：“纪老师～您～怎么来啦～您要去哪？要么我给您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