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扇子还是对城外帮派滤镜太深了。这哪叫什么“不了了之”？明明是“入不敷出”才对。

这片矿产环境恶劣，能重复利用的设备也不剩多少。打下这片地盘付出的代价远比不上能够获得的收益，所以才没人做亏本买卖。帮派分子们生再大的气，一想想账单也只能认栽。这么说来，矿洞人还挺无敌的。

纪甘松摊开地图，照着上边的指示往矿区深处走。

按图例所示，矿区中心是旧时人类留下的工地遗址，也是矿洞所在。离开了外围挖掘方便的露天矿床，纪甘松隐约感觉到周围的布景设施都变得敷衍起来。装矿石的铁皮桶垒成一堵墙，里面满是不知何年何月蓄起来的脏臭陈水。碎石废矿堆成堆搁在路边，表面还能看到残缺的塑料三色布。黑黄配色的栅栏与头盔随意倒在地上，踩起来嘎吱作响……

纪甘松一顿，看见颓圮的矮墙上写着枯红的复古标语;

“高高兴兴上工，平平安安下班。”

经过多年风化，墙皮早脱落干净了。这些字能幸免，是因为有人拿异色的砖与之对齐，如稚童玩闹般又垒了一层。

他默看了一会儿才继续向前，一直来到地图上特意标注的警戒线旁。

面前是数个歪歪扭扭的掉漆集装箱，各自安过门窗。唯有正中一个被人从中锯断，咧开的缺口上端端正正加装了一道铁门，前方还用沥青浇了个小广场。

做得这么正式，大概率是矿洞入口了。

纪甘松微微抬头，没在门边找到门铃或传呼器之类的东西。他干脆站在空地上，朗声问道：

“您好？我是来家访的老师。请问石人乐和石人勇两位同学在这里吗？”

空气沉默，没人应答。

纪甘松嘘了口气。

学生家太大就是这点不好，上门一趟还得傻站在门口等门卫开着观光车来接。所以他在平京御大任教的时候，从不接受手底下二代学生们的邀请。他只管把他们一个个叫去办公室喝茶，通过单面玻璃看学生们窝在门口战战兢兢不敢进来。

现在这么一搞，他就很难办。

纪甘松环视左右。

无论是出于礼节考虑还是被碰瓷碰多了的警惕心，都叫他不敢擅自闯入，但是干等也不是个好选择，不利于树立高大形象主导后续的家校沟通……他想着，最好能找一处可以坐下休憩的地方，等这些排面极大的矿洞人慢腾腾地过来开门。

很巧，就在入口的右手边，他望见一个粗糙搭就的废弃窝棚，和一个半人高的、中间微微下陷的石凳。

纪老师非常满意地走过去。

……可他是不是眼花了？他怎么看到有东西在窝棚里耸动？

***

“所以他真的来了？”

“所以他真的来了。”石人乐推开不知何时凑到矿洞口的矿洞人长辈：“谢谢您的慷慨，但是不用。纪老师是人类，他不吃晶矿。”

矿洞人僵立在原地，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金属颗粒不断往下掉屑。石人勇揽着它的腿把它扛起来，雄赳赳气昂昂地往洞穴深处走：“这是几号……哦，13号，它是那个小姨父。它已经生长到最大重量值了，哥哥，我们今晚能空出手把它砸了取晶矿吗？”

石人乐颔首：“如果一切顺利的话。”

矿洞人一动不动地任由他们摆弄。只是偶尔，甬道中常燃的壁灯照在它身上，折射出一串玲珑剔透的彩虹。

等石人勇处理好逃窜的矿洞人长辈，外头石人乐已经换好衣服，扛起矿洞里剩下的最后一套防护服：

“那么我再强调一遍。我上去迎接老师，邀请他换衣服，走B1-137通道进门。那个矿道的尽头我们放了一套家具，让它看起来就像普通人类的住所。你在暗中监视，不要让任何东西影响我们的计划。”

石人勇沉沉点头：“然后我们向老师证明，我们不是矿洞人，我们不会将任何疾病传染给人类……又或者每天走一遍南华的下水道进城。”

他喃喃着，很难不焦虑：“说真的他会相信吗？如果他一定要求我们去医院做一份检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