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铮闻声回过头来，看着她头发还在滴水，连忙放下水壶回屋内，拿出吹风筒插上电源，拉着她在软凳上坐下。

温热的风穿过发丝，他修长的手指在她的长发里拨弄，动作轻柔，嗓音却闷闷的。

“姐姐，有个问题不知道该不该问。”

“嗯？”郑瑛子看着化妆镜里眉眼低垂的男人，随口应着，“你想问就问。”

“小满是几月出生的？”贺铮问出这话时，关掉了吹风筒。

卧室里安静得能听清窗外的虫鸣声，暖黄的灯照在郑瑛子的脸上，根本猜不透里头的一切。

贺铮的视线始终停在她的脸上，如果小满是三月出生的，那么就真的是他的儿子。

他脸上染上几分期待，等待着一个意料中的结果。

窗外漆黑的天空中，划过一道闪电。

郑瑛子给自己敷了一片面膜，脸上的神情平静得看不出波澜，等到膜布都敷贴妥当后才慢条斯理开口道：“他五月出生的，怎么了？”

噼啪。

窗外一声闷雷响起，眨眼间外头已经淅沥沥的下雨了。

南城的天气比女人的脸翻得还要快，哪怕快到十月的秋天，台风说来就来，雷雨说下就下，半点规律都摸不准。

“他不是三月的吗？”

贺铮追问得快，搭在她肩头的手掌都收紧了些。

“不是，五月的。”郑瑛子拨开他的手，踩着拖鞋几步上床，把头靠在软垫上上。

“那，那你知道小满的生父是谁吗？”

贺铮收好吹风筒追了过来，在床沿一侧坐下，隔着抱枕紧盯着她的眼睛。。

两人对视了好一会儿，郑瑛子率先错开了目光，撑着手坐直了身体，“你什么意思？介意我有儿子？”

“姐姐，我不是这个意思。”

贺铮急忙否认，伸手想握住她的胳膊，却被她抬手推开了些。

算是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郑瑛子瞥了一眼床头闹钟的时间，掀开被子下床揭开了面膜，又慢条斯理地涂抹精华和面霜。

等到一套流程都完成之后，她才回过身，打量着床沿上那个垂头丧气的男人：“既然不介意，为什么忽然盘问小满的事？”

“因，因为……”

贺铮睁着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沉默了半晌，才低着头小声交代：“当初在档口阁楼，我们两个是第一次，那个暴雨夜是五月。”

“你想说什么？”郑瑛子双手环胸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我曾以为小满的生父是谢俊生，或者是……别人。”

贺铮拉过她的手，用巧劲把她带到床沿上坐下，顺势半蹲在她膝盖前仰着脸：“可如果你只有我，那这孩子……”

“小满跟我有着一样的琥珀色瞳仁，而且他跟我特别亲切。有没有一种可能，我视如己出的小满其实就是……”

贺铮覆在郑瑛子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混着雪松白茶香扑来，小声且笃定的说出了那句：“我的儿子。”

墙上的挂钟指向了是深夜十一点，外头的雨下得又大又急，砸得阳台栏杆哐哐作响。

耳畔那股热意灼得郑瑛子耳根发麻，呼吸都停滞了一样，“你就这么笃定？”

“因为，从怀孕到生产，都是你一个人完成的。”

贺铮顺势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闷声分析着，“如果孩子的爹不是我，那你临盆时，那个男人为什么不在你身边？”

“……”

郑瑛子被他这话气得哭笑不得。

为什么不在，你自己不知道原因吗？

她真想给他一巴掌，让他跪着好好反省。

可理智告诉她，如今并不合适说明一切。好在当初孩子出生时，她特意把生日改小了两个月。

当时这么做的原因很简单。

因为她弄不清那个夜晚的男人究竟是谁。如果按照正常时间出生，那么小满从出生那刻起，就会注定遭受白眼和嘲笑。

所以，她需要一个合适的时间和名分。

想到这，郑瑛子的神色已经恢复了从容：“你这么想知道内情，是介意小满的生父？如果真介意这个，那没办法，我已经是孩子的妈了。”

“你知道的，我不介意这个。就算小满不是我的亲生儿子，我也会视如己出。更何况，他本就是我的孩子呢。”

贺铮直视着她，从那躲闪眼神和态度里，得到了想要的答复。

他正想凑上去讨个香吻。

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幽光，是住在一楼客卧的蒋南枝发来的微信：

「瑛子你睡了吗？门口有个人在铁栏杆外蹲着，裹着花棉布外套，头发也白了。我刚出去问了保安，说是自称你妈。」

郑瑛子从床上坐起，几步走到主卧的观景阳台前，一把推开厚重的落地窗往下俯瞰。

合峥庭101号别墅的雕花铁艺大门外。

昏黄的路灯将一道佝偻的影子洒在柏油路面上，宽大的红底碎花棉布外套，头发有些乱，脚上穿着那双蓝色胶鞋。

郑碧莲？！

那个本该安分在安南县待着，跟她郑瑛子断绝关系的亲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