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去明海的前一天,农舍发生了两件事。
一是風絮迤证实自己与沈魄心母女关系,为此争吵加重,甚至拒绝对方参与安葬母亲的流程。絮渔在旁边开导,这才答应让沈魄心以故友的名义出席,但不能以爱人自居。
二是陌砚谦追着絮渔跑,追上速度后支吾着不知如何开口,有时也会同沈魄心打探沈重谂的事,每次听到故事的一半,眼泪如洪水泛滥,好似死了最爱的人。
絮渔和南七音只得暂缓行程,窝在房间里不去过多地参和这些复杂的矛盾,陪着風念絮练习战术,小家伙很争气,短短几日学得了御水术,手臂上那块龙鳞粉色占据白色的部分,很快又恢复正常。
南七音初为人母,很多事看了安娇蓉给的手册才会注意,担心崽崽长大期间会承受不住龙族的力量,絮渔却道:“这份力量可助她变得强大。”
她道:“崽崽的身份还得瞒着龙王。”
絮渔趁風念絮去找粉云玩,悄声道:“若驸马怕小念被抢走,我们再生个珠絮。”
南七音整张脸连带那块黑鳞鱼鳍泛红:“等小念长大点再说。”
絮渔握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腹部,柔声道:“我已经到达智神期,受孕会比以前容易。”
神奇的气流飞在她们心口之间,海花将人带到幻境结界里。
南七音用灵力试探絮渔的脉搏:“鱼贩子没处理完,我不放心让你这个时候怀崽崽。”
絮渔勾住她的腰:“你都能生下小念,为何我不能生个珠絮?”
“得陇和魅凶不好对付。”
“你同简燃长老说万物皆有弱点,我相信你可以打败他们,在你的身后,有我,有三界神明,有四海海族。”
絮渔亲着南七音的手再到手臂,慢慢地攀上她神魂契印发烫的脖颈,一声声缠绵的喃喃细语,吐露在她的耳畔。
南七音俯下头亲吻眼前一片白玉,玉石在她手里变得软绵绵,膝盖上多了温热的体温,她不敢太用力磨蹭,耐心雕琢玉石。
玉石的纹路多了一道鲜红色,似是被她掌心的温度捂热,回馈很好的质感,发出些音律,听得南七音忙去找了水源饮下,解渴之余聆听曲调。
絮渔抱着南七音茶黑色发丝,鼻尖发出娇哼:“音音,我好想现在就有珠絮。”
南七音雕琢玉石的手落尽水里,她轻声低语:“有了身孕,就……就不能这样了。”
絮渔吻住她水涟涟的五指:“我要体会你的生育之痛。”
南七音心里的花因这句话盛放,道:“若你做好了准备,我们便生。我会护着你们母女,让小念的妹妹平安到来。”
絮渔浑身的毛孔因汗水收缩,眼神暗示她继续推送力道:“音音,我爱你。爱我们的崽崽……”
后面的声音被欢愉碾碎。
南七音用一切会的方法让妻子高兴,品尝融化的糖水,认真地为全家的将来做好打算。
幻境结界里的海花变成粉白色,鲛人的古老情歌深情而执着。
絮渔将自己的龙息覆盖在南七音身上,眼神里的爱浓得似是她的世界只有南七音。
南七音抱起满身红痕的絮渔:“累不累?”
絮渔睁开哭红的桃花眸:“不累。”
实在是快意不断,她没忍住落泪。
南七音替她缓解全身的酸痛,道:“沈族长的事倒不用操心,安葬好嵌海龙王,我会留在渊藏城。”
絮渔并未反对这个决定:“还是会住在这?”
南七音看着白玉上血纹消失,幽幽道:“嗯,这里有我们的回忆。”
絮渔微微一笑:“甚好。”
她的驸马和她同样珍惜彼此。
絮渔觉得自己是很幸福的人,胜过一切虚荣带来的点缀。
山林迎来今年最亮的满月夜,南七音安排好渊藏城和族内的事物,将南槐沐的鲛珠交给简燃,望他能带到黑鳞鲛人族安放。
简燃忆起南致醒夫妇也是死时留下些鲛珠,到现在都供奉在坟墓前,当即抹了没形成鲛珠的清泪:“我等会守护好先祖最后的尊严。”
南七音欲问南槐沐与端木仞的事,外边有清晰的谈话声传来:
“絮渔公主,当年误伤了你,陌某对不住您。”
“你也是为抓捕鱼贩子,我常年不上岸,你认不得我是谁很正常。”
“龙族护着渔村多年,陌某却那般对待絮渔公主,心里愧疚才缠着您。”
“安心做砚喜宗做的事即可。”
絮渔极少数记仇,那次负伤倒是让她有时间放下对荆好汐的执念,往后所有的爱和感情都给了南七音,给了那个将她当成宝贝的黑鳞鲛人。
陌砚谦佩服她的气度,欣赏她的品貌,发觉有道冷冷目光看着自己,想到这小南女君便是絮渔的驸马,惭愧地垂首行礼。
水池里的風念絮似是练术法太累,游玩一会睡着了,粉云嘴上埋怨她身体过重,自愿地看护她别被水草缠住。
南七音冷肃地从陌砚谦身边路过,带絮渔去询问沈魄心关于龙骨的状况。
沈魄心指向風絮迤的房间:“东西在她那儿。”
絮渔让她们等会,自己去了屋里看望生闷气的表妹。
風絮迤扑在来人怀里:“表姐。”
絮渔道:“该去明海,你不和沈族长解开心结也行,别忽略她也想让姑姑安息,才会从西海来渊藏城。”
風絮迤愤愤道:“这些事只有她苦衷最多?我看她就是在演戏罢了。”
拍卖会那次的事过去六七日,風絮迤不肯让沈魄心再见母亲龙骨一眼,在石八页说了一切的真相后,明白沈魄心这么积极地参与夺龙骨,并不是真的挂念这母亲。
她对着窗外那道白衣飘飘,头发更似是白雪的的人,转了很沉闷的语调:“她早就知道我和她的关系,她现在把我当女儿,把母亲的选择当做伤害,都是为了方便以后跟安娇蓉在一起。”
母亲的武断让沈魄心望而却步,沈魄心在一千多年后爱上了安娇蓉,此行不过是看在以往的情分,彰显她并没有辜负母亲。
風絮迤道:“安葬好母亲,你告诉她和安娇蓉过好自己的日子,别企图我会真把她当娘亲看待。”
絮渔相信沈魄心早已听到这些话,道:“你不认她?”
風絮迤放出那伤痕累累的龙骨和龙珠:“这不是认不认的事,我现在还办法将她视作娘亲。倘若你的驸马背着你偷偷生了崽崽,崽崽不知道你的存在,你也会像沈魄心淡然处之?”
“不会。”
“我看她并不是很想有我这个女儿,我以后会将四舅舅和四舅母当成父母。”
“可能是不愿意打扰你现在的生活。”
“因为是我龙,不是鲛人?怕我贪图她赚的钱?”
“好了,我和小南说好天不亮就出发,五姑姑她刚解决疆浑的事,姑姑归属明海,肯定会让她高兴。”
“让沈魄心去也行,但要按照我的要求。”
“你不强调,她也会这般做。”
絮渔曾跟沈魄心问过些细节,无论事实如何,姑姑已经死了,她的龙骨被人辗转挥霍,切割,放在那宝座上,常年被浊气腐蚀。生前过得不开心,死后还要遭到这般羞辱。
此次能夺回龙骨不是巧合,是得陇这群妖魔疏忽防备,这才让龙骨和龙珠回到風絮迤手中。
風絮迤尽量没有哭出来:“想来也是,她们若相爱岂会分开这些年。”
絮渔道:“或许爱过呢?”
她看到过沈魄心经常对那枚白色传音扇贝伤怀,它属于过姑姑,如今回到沈魄心手中,算是某种不错的意义。
絮渔指着护心龙鳞的位置,道:“姑姑那块护心龙鳞在沈族长那,定然是很爱她,才会拔下来赠人。”
風絮迤愣住:“难怪我从前见到沈魄心有种亲切感。”
絮渔拼接好龙骨让表妹收好:“沈族长和其他人都不会逼你做选择,让她送送姑姑,算是了断。”
風絮迤道:“她似乎没想过跟安娇蓉说这个。”
絮渔感受龙珠的力量:“安娇蓉何等地消息灵通,很多事是她想不想知道的一念之间。”
風絮迤屏蔽龙骨的气息:“母亲定想不到会有此事。”
絮渔拍拍小姑娘的肩膀,心想都是一族的王,想让对方为自己妥协,从而忽视西海鲛人的处境,必然是触碰到沈魄心的底线,也许姑姑意识到这个,始终没跟祝翼和离。
月光照在龙族上,不见任何魂息的踪迹。
風絮迤触碰龙珠,感知到碎片的记忆,好一会才道:“母亲她后悔过。”
絮渔尚未发现風鹿璃的记忆,道:“我和叔伯们没找到姑姑的魂魄,愿她真的去投了胎。”
以便能够再次遇到。
風絮迤悲伤道:“机会渺茫。祝翼杀她时,她唯一的念想是再见到沈魄心。”
絮渔看向外边的人影:“如今算是见到了。”
風絮迤:“我不是在任性,我是觉得她既然要跟安娇蓉在一起,何必再管这些?”
“这你得问她。”
絮渔想过沈魄心孑然一身那么多年,近些日子才试着放下往事,定是安娇蓉有些地方打动了对方,是以她们有点苗头,倒也不稀奇。
風絮迤修好其他龙族的龙骨,道:“我才不问她。”
将近两百年的时间,沈魄心都在找龙骨,得空跟安娇蓉培养感情,却不肯跟她说清楚,是因为自己名声不好,总是给北海惹是生非?
風絮迤见到沈魄心正处理跟鱼贩子战斗受的伤,道:“最先知道此事的是南七音,你家驸马可真会瞒事情。”
絮渔道:“那时没有龙骨具体的消息,告诉你,你未必会相信。”
風絮迤哑然。
絮渔揉了揉風絮迤的头:“这不是你和沈魄心的错,你既然想过要做好嵌海龙王,她站在西海鲛人族长的位置多年,有时跟你,跟驸马他们这些人的想法并无差异。”
“沈族长之所以没嫁到龙族,约莫是先祖沈重谂遭到沈郎的背叛,这不能说明传闻是真的。可她和姑姑都有自己的责任,亦不可让西海鲛人臣服龙族。”
絮渔说出一部分推断,她回到南海还得联系清誉表哥,问问有无端木龙族始祖的踪迹,感觉鱼贩子真正想抓捕的是端木仞。
風絮迤艰难地认同这个观点,打开了门看着月下的沈魄心,邀她去后院谈谈,南七音正跟陌砚谦说关于炼狱的事。
陌砚谦道:“地府仙君说炼狱正在净化,至于那些妖魔杀了要安排轮回,阎君不想便宜他们轻易拥有重来的机会。”
南七音:“……”
分明是想着偷懒。
陌砚谦见絮渔过来,表示又是要去南海拜访故人,匆匆地叫走没睡好的弟子们,发现沈魄心银眸疑惑地望过来,心中浮现一道相似的人影,内心深处的悲凉被放大,他再也无法安静地待在农舍,踏剑而去。
农舍外表重新多了障眼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