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絮渔所言，众人在到达明海前栖息在各自的结界里，方便沉思与修炼，排解旁人不能所见的情绪，路上倒也算是安静。

南七音抱着絮渔柔软的细腰，吻上吻不够的唇瓣，指尖细雨绵绵，感受妻子的一呼一吸，好似怕她如水流逝，不敢松手。

絮渔伸手勾住南七音的脖子：“音音，嘴巴……”

有点吃痛，但她很想让驸马亲。

南七音哑声道：“很快到明海了，你得有时间休息。”

絮渔用密密麻麻的情话回答她，让她传递某种直达身心的快意，见她不为所动，羞恼地咬了带着水温手背，反压全身恍若白月的人，好似水中捞月，捞起春波。

月亮被絮渔紧紧地箍于掌中：“阿渔。”

絮渔急切道：“音音，我想尽快有珠絮，小念她一个崽崽太孤单。”

南七音浑身暴汗：“这种事急不来……”

絮渔笃定道：“我偏要急，我知你怀念絮辛苦，我不想你再承担这份痛苦。”

她想象过驸马孕期的反应，约莫是驸马独自承受。

定是比受任何伤要痛。

南七音背后的温度烫到被面，她侧眸看到自己俨然陷入某种渴求的陷阱中，爱人正在用柔情拉着她忘记清醒的路，内心甘愿被那湿漉漉的吻占据，打上属于絮渔的痕迹。

她伏在妻子的怀里：“我亦不想你受苦。”

妻子推开月光形成的门。

南七音泪眼朦胧地看着采撷月光的人，眼角的泪水被吃得干净，海花的香气驱散所有的疲惫，公主的力气更甚从前，毫不费力地抱着她，吻着她。

她恍惚地想起从前也是这般，当时公主尚未很喜欢在镜子前观赏她们彼此，手法也——

南七音因过去的记忆和现在的重叠，控制不住地埋在絮渔的怀里：“阿渔……”

絮渔按住那双指节分明的手，笑道：“还有五六个时辰呢。”

足够做尽一切表达爱意的事，以及让她多跟驸马待在这结界里，暂时忘记当初离别带来的痛苦。

南七音抬起汗湿的脸：“阿渔，若你想生，我便回南海照顾你。”

絮渔嘴边沾着的潮气：“我想生很多崽崽，又怕你吃醋不让我带崽崽。”

南七音脖子一片绯色：“你生多了，就没有时间和爱给我。”

絮渔开始是想和她商量，但见那双丹凤眼里痴缠的风情，心和魂都被吸进去：“三四个也行。”

驸马怕是不知她此刻勾人的模样让人疯狂，让人不肯在欲海中游向岸边。

南七音沉溺在絮渔迷醉的神情，应了声：“就这些。”

絮渔与她双手紧扣在一起：“音音，我爱你。”

爱从心间，从最本能的肢体包围着彼此的身躯，灵魂深处有熟悉的身影，熟悉的味道。

南七音稍微给了点栖息的空间：“我爱你阿渔。”

习以为常的三个字，早已烙在心里。

絮渔拥着爱人等到明海的日出，等到那条鱼尾重新长出闪亮的黑鳞，等到在那阳光照耀前，洗掉双方身上狼狈的气息。

南七音醒来触及到裹着自己的龙尾，她抱了抱絮渔：“公主该起来了。”

絮渔看到南七音的新面孔，道：“我还想……”

“快到明海了。”

“你害羞的模样真可爱。”

絮渔被妻子脸红的模样逗笑，伸手捧着吻过去，吻到南七音瘫软在怀里，互相依偎半个时辰，方舍得起身。

幻境结界撤销，鲛人木舟已然到达明海之上的淡橙色云海。

粉云支棱鱼鳍变化的鸟翅，凶巴巴指责南七音和絮渔不好好带崽，躲到结界快活，慕七在旁边老实地劝架，被粉云瞪了眼不敢再吭声。

風念絮嗜睡得厉害，听不见安护结界外的动静。

南七音喂了粉云大量的绿藻：“辛苦你和慕七了。慕七，你也过来吃，这一路多亏了你陪着公主。”

慕七乖巧地灯粉云吃好，悄摸地蹭着南七音的手背，啃食新鲜的绿藻，粉云转了转粉色的瞳仁，将没动过的绿藻让给慕七，慕七高兴地亲了它肥嘟嘟的脸。

粉云的脸更红了。

絮渔对灵宠们融洽相处感到有趣，问道：“小念一直留在鲛人木舟，醒来会不会想你？”

南七音道：“送别嵌海龙王，我好生看护她。”

“我得多和清誉表哥联系，望能找到端木龙族始祖。”

絮渔在女儿身上放了防身配饰，是一顶由鲛绡和自然脱落的龙鳞做的帽子，抵挡魔气和妖力的侵蚀。

南七音握了握她的手：“何时再来？”

絮渔踮起脚吻她：“想你的时候。”

相认后，絮渔对女儿的存在喜不自胜，随之而来的烦恼便是渔贩子。

那得陇美尊是神尊最亲近的部下，他亲眼看着宝座被毁，定会在日后追踪，继而屠戮四海。

南七音攥紧鲛绡裙边：“我等你。”

絮渔道：“说话算话。”

南七音不予置否。

鲛人舟侧身画着北海鲛人始祖的画像，停靠在云上，正等着风向好时落入明海境内。

風絮迤见到崽崽的帽子惊讶道：“表姐，你居然将这帽子给个小崽子！”

絮渔随着鲛人木舟往明海降落：“有何不可？”

風絮迤被噎住，转头看到沈魄心无奈的神情，生气地踹了吃完的果壳，壳子蹦在石八页身上，吵醒了他。

杭徽兴收到儿子杭明英的传音汇报族内的事，忽然有女儿汌妍的问话声，挥动灵力促使鲛人舟落于海面，坐在浪花中聊天。

有海灵者发现了他们，立刻吹奏号角通知明海龙王。

石八页自告奋勇地前去明海龙宫。

海里出现一道蓝色身影，她有着一头淡蓝色卷发，颈间的龙鳞是海水蓝，眼眸是白黄色，气质不同于她那四个哥哥，唯有脸型与死去的小妹風鹿璃相似。

絮渔见到她眼含泪花：“五姑姑。”

風絮迤跟着喊了声：“五姑姑好。”

明海海兵排队恭迎贵客到访，排场不如当年却也尊重人。

風信遥搂着自己的侄女和外甥女：“别哭了，我受的是轻伤，小八说你们和妖尊那混蛋对打，可把我担心坏了。璃璃的龙骨能回来是喜事，恰好明天是好日子，我已经请了哥哥们来，一起送走璃璃。”

她看向沈魄心和陌生的南七音，道：“这两位一道去龙宫即可。”

沈魄心道：“我住在岸上。”

風信遥扬起清澈海水清洗岸上的浊气，感知到妹妹护心龙鳞的气息，皱了蓝色云眉：“你到底是璃璃爱过的人，纵使她强势，不曾惊扰你后来的生活，你若固执地诀别，何必躲着明海？”

沈魄心捏紧传音扇贝：“您说的极是。”

風絮迤没抗拒她入明海，这人是自己另一个娘亲，死去的母亲和她都是骄傲的王，互相不肯退步。

性子倔强错过了这段缘分。

風絮迤在结界沉思过这些事的来龙去脉，道：“你现在有耐心等安娇蓉，是怕她会和母亲有相同的下场？”

沈魄心眼中落下一颗带着悲伤气味的鲛珠，她见明海里有風鹿璃打造的龙宫奇观，将鲛珠放进白色传音扇贝里：“是，也不是。”

“分开那天，她性情大变，我不知是有孕的症状。西海鲛人人丁稀少，我族正被赟癸等妖魔侵袭，我赶着回去对抗，南族长当时尚未满七百岁，她和阿蓉父母，还有杭族长救了我族。”

一千五百九十年前，安娇蓉也不过是鲛人幼崽模样，風絮迤还没出生，西海龙王風雨正慷慨相助，未能挡住妖尊的势力。

西海鲛人被杀到仅剩千余人不到，往后的战役更是降到不足八百人。近些年现存的族人约莫有三百人，若全部死光了，注定会让西海鲛人灭族。

沈魄心道：“我当初是想挽回你母亲，可她成了亲。我送了贺礼被祝翼销毁，我在西海夜不能寐。通过修炼缓解这番痛苦。我爱过風鹿璃，我若不是西海鲛人族长，天涯海角都会和她去，但我不能。”

風鹿璃让她放弃族长的责任，她做不到。先祖沈重谂的仇怨没了结，守护族人是自己的使命，是刻在骨子里的责任。

“你和安娇蓉是鲛人，不会为了感情忘记职责，所以你爱上了她？”風絮迤不是不信母亲说过类似的狠话，她试着找合理的解释：“也许，母亲是觉得在你族里有人可以顶替你……”

四海鲛人继承人生下来被选择作为族长再无退路，秉持先祖的理念到死为止。

風絮迤想起这一点，所有的讽刺变得无足轻重：“你能接受安娇蓉有过无计其数的的情人？你不要你的名声？”

沈魄心认真道：“她有过六个情人，其余的是以讹传讹，每一个情人在百年内有了灵力不错的子嗣后，各取所需，再没往来。她不过是遵照容思的规矩行事，她为了简溱再没找别人，这些年也是如此。况且，她都不介意我有个女儿，我何必多想？”

东海鲛人自容思的儿女之后变得力量虚弱，此后沉默炼丹药，生崽，不用婚约束缚，只为了族内再次强盛。

沈魄心道：“或许你很难理解东海鲛人所谓的风流，但神明和人相爱的代价，便是被削弱天生的力量，容思和东海鲛人不过是想活下去，找那神尊报血仇。”

传闻中的东海鲛人始祖容娴死在狐王魅凶手里，实则是那神尊抽干了她的灵力，毁了其魂息，四海鲛人花费六万多年没能找到始祖们的魂息，可见神尊是很怕真相被暴露。

風絮迤欲要争辩，发觉沈魄心说的都是事实。

小姑娘的白发被泪水打湿，最终擦干眼睛问道：“你怎知她不会像母亲那般，让你归顺东海鲛人族？”

沈魄心道：“阿蓉不会干涉西海鲛人的任何事，我也不愿吞噬她的权势。”

風絮迤冷冷道：“罢了，只要你不怕变成第二个简溱，我无所谓。”

母亲曾经看中祝翼的忠诚，没料到他的真实面目有多可怕，酿成嵌海的悲剧，这些怪不了沈魄心。

生下她。

是深爱过沈魄心，也是想留她一命。

沈魄心这些年扛着巨大的压力，未曾对母亲的事视若无睹，她无权指责对方有多执迷不悟，找到神尊报仇后再无交集。

明海海族对母女俩的争吵劲量忽略，他们知道沈魄心和風鹿璃的感情，更清楚風鹿璃为了嵌海付出过哪些，本该是有情人的一对因为分歧散了，实在是很唏嘘的过往。

絮渔替表妹收拾仪容，对沈魄心道：“絮迤她是担心你会被骗，诚然，安族长不是骗子，可她的旧情人有些并非很友好，难免会产生误解。”

安娇蓉有五女二子。

最晚诞生的幼女安苍岭战力天赋极高，容貌和灵力接近容思族长，是东海鲛人族的希望，安娇蓉的情人和其他子女对这族长之位没兴趣，有些人对安娇蓉因爱生恨，倒是挤兑过她，未为难过安苍岭。

东海鲛人找伴侣都会明确不会产生感情，遇到最喜欢的会自愿舍弃一切可能。

安娇蓉为简溱做到这些，却因误会导致有了浅显的隔阂。

安苍岭是否死在泉客学院尚可未知，杀她的人有心嫁祸给安娇蓉的情人们，简溱估计是信了这个，调查过那六名鲛人发现不是真凶，而安娇蓉除了要顾及简溱的感受，到处追查凶手，忙着族内的事，忘记简溱作为母亲的简溱有颗怎样复仇的心。

那些年，安娇蓉和简溱做过很多努力，终究是换不回安苍岭鲜活的生命，这才让简溱万念俱灰自戕而亡。

絮渔心里多次回想过此事，道：“那神尊对战力高的鲛人有杀意，东海鲛人越要改变灵力薄弱问题，越是容易被盯上。”

沈魄心向来是个低调的人，活得不够随性，时常能够在东海鲛人身上看到不羁与洒脱，不畏三界四海的流言，专心对待繁衍和保卫族人海域。

她有时会想，若再有心动的人可否会在秩序中变得勇敢。直到遇见了，方觉那份情愫从不是无缘无故，是她会被那种自由纯善的光吸引，会爱上拥有这些东西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