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薇正要回答，忽然低头咳嗽了两声。小莲连忙上前，替她将被子掖了掖。
魏薇抬起头左右看了看，问道：“邓焕呢？”
小莲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这位姑娘私底下竟这样直呼自家主子的名讳，一时没反应过来。
魏薇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自顾自地想了下去：“哦，对了，这个时辰，他应该已经出门上朝，或者去大理寺了吧？”
“是……哦，不，不是。”小莲的神色一时有些为难，说话也结巴起来，“世子他……”
魏薇见她半天说不清楚，不由得奇怪道：“怎么了？”
话音刚落，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高大的青年出现在门口。他今日穿着一袭云纹锦袍，衬得整个人愈发沉稳华贵。他手里端着一只碗，进门后，先看了小莲一眼。小莲立刻会意，低头行了一礼，悄悄退了出去。
魏薇看着邓焕，昨夜的一幕幕忽然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
她当时神志也迷迷糊糊的，但是依稀还记得紧贴着的温热触感，浴桶里弥漫着的氤氲水汽，还有那些让人心绪纷乱的话……
她忽然胸口有些闷闷的，低下头去。
邓焕端着碗走到床边，见她正撑着身子坐起来，皱了皱眉头：“怎么起来了？”
魏薇往被子里缩了缩，视线往下一看，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的里衣……似乎不是昨天那一身。她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世子，”她看向邓焕，表情欲言又止，“我的衣服……？”
邓焕面色如常，淡淡道：“是方才那个婢女帮你换的。”
魏薇低下头：“哦……”
她忽然有些后悔问这句话。
她把被子往上提了提，忽然又想起一事：“对了，我的剑呢？”
“找到了，放在你枕下了。”邓焕说着，伸手从她枕头底下取出一个布袋。
剑身已经被人仔细擦拭过，还妥帖地装在一只布袋里。
魏薇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她伸手摸了摸剑柄，脸上顿时露出失而复得的欢喜。
邓焕倒没说什么，将手里端着的那只碗递过去：
“来，把这个喝了。”
魏薇看了一眼，狐疑地问：“这是什么？我为什么要喝？”
邓焕慢条斯理道：“姜糖水，可以驱寒。”
魏薇凑过去闻了闻，顿时皱起眉头：“闻起来怪怪的。”
“是吗？”邓焕说着，端着碗坐在了魏薇的旁边。两人间的距离忽然拉近，魏薇竟一下子不知道该往哪里看了。
她清了清嗓子，赶紧找了个话头：“对了，我一夜未归，熙春馆那边……”
邓焕说：“先别问那些，把这个喝了。”
他见她不肯喝，先低头就着碗沿喝了一口，然后重新递给她：“没下毒。”
魏薇望着那只碗，一时有些愣神。她原不是这个意思，可看着他都这样了，她也不好再推辞，只得乖乖接过来喝。
姜糖水入口有些辛辣，味道实在算不上好，不过里面添了红糖，带着几分甜意，勉强还能入口。
邓焕坐在一旁，看着她一口一口喝下去，这才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昨夜我已经派人去熙春馆打过招呼，说我把你带回王府过夜了。”
“嗯。”魏薇正低头小口喝着姜糖水，忽然感觉到有哪里不对，一下子差点呛住，“等等，你说什么？”
邓焕淡淡扫她一眼：
“不然呢？难不成要我告诉二殿下的人，魏姑娘昨夜和青衫在桥上打斗，险些丢了性命，我费了好大功夫才将你从水里捞回来？”
魏薇想了想，算是妥协了：“行，那就按你的说辞来。”
邓焕脸色稍霁，但忽然想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正色道：“对了，昨夜你与青衫交手的时候，他看见你的脸了吗？”
魏薇顿住片刻，仔细回想了一下：“昨夜我一直带着面纱，他应当没认出我是谁吧。”
邓焕看着她，轻哼一声：“你长了这样一双眼睛，还以为带一片面纱会管用吗？”
魏薇一怔：“什么意思？”
邓焕顿了顿，没有细说，转而换了话题：“事实上，赵膺那边的人已经起疑了，今日早上便派人去熙春馆打听了你昨夜的去向。”
魏薇一惊：“啊？”
邓焕看她一眼：“幸好我提前准备了说辞，才不至于当场穿帮。”
“我今日之所以没去大理寺，也是怕赵膺的人稍后过来盘问。”
魏薇放下碗，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那盘问我，和你有什么关系？我自己也会应对呀。”
邓焕闻言，轻轻笑了一声：“是吗？那我问你，若是青衫问，‘魏姑娘昨夜去何处了？’你打算如何回答？”
“那自然是和你在一处啊。”魏薇脱口而出。
邓焕看了她一眼：“那他若是再问，你我昨夜在一处，都做了些什么呢？”
“这……”魏薇一时语塞。
她认真想了想：“那就说我们在院子里投壶、下棋、玩七垒戏呗。”
邓焕沉默了一会，问：“请问姑娘，方才你说的这些东西，是怎么能让你玩到浑身湿透、卧病在床的？”
魏薇裹紧了被子，打了个喷嚏，顿时不吭声了。
呃……好像确实不大合理。
魏薇又想了想：“那就说，我们在院子里下了一夜的棋，后来我走路不小心，不慎失足掉进井里了。”
邓焕彻底被她气笑了：“魏薇，你不妨出去看看，这院子里根本没有什么水井。”
“再说，冰天雪地的，你我放着好好的暖阁不待，偏要跑到院子里坐上一夜？”
魏薇一下子竟不知该如何反驳，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邓焕看着她，眼里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你瞧，就你这副模样，还能不叫赵膺的人起疑？”
魏薇一下子有些恼火，把空碗往他手里一塞，赌着气道：“那你自己想个合情合理的说辞好了，反正我是想不出来了。”
邓焕看着她这副样子，忽然有些后悔昨夜救了她。跳进冰河里灌了一肚子水不说，还把人带到了王府里，此外，告假的理由、遮掩的说辞还全都要自己来编。
即便是这样，昨夜的行踪还随时有穿帮的风险。从昨夜到今晨，他反复推敲了各个环节，确保遮掩得严丝合缝，几乎没怎么合眼。
他自认好歹算是救了她一命，本以为她醒后总会有几分不同。谁知她不但半句好听的没有，还冲他这样大呼小叫的，他到底是救回来了一个什么祖宗？
末了他叹了口气：“罢了，如果二殿下的人问了你什么事，尤其是昨夜的事，由我来说，你只管低着头就好。”
“……嗯。”魏薇虽然觉得有哪里好像怪怪的，但还是答应了下来。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两声敲门声：“世子。”
两个人停下说话。邓焕扬声道：“进来。”
“世子，”一名腰佩长剑的青年快步走了进来，看向邓焕的目光似乎带着几分忧虑：“二殿下来了。”
邓焕正要起身，却发现陈昭神色踌躇地站在原地，似乎欲言又止，问：“还有何事？”
陈昭略一迟疑，回话道：“二殿下说，既然魏姑娘也在此处，不妨一同过去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