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了个稍微平坦的地方将人放下，直起身。
卢什涅跟着在旁轻放，额发有几缕被汗湿黏在脸上。
“我进去背最后一个。”我松了松手腕。
“我跟你一起。”他抬头，往前迈了一步。
“你留这。”我单手按住他肩膀，“信号刚刚发出，这两个人还没脱险，得有人守着。”
他嘴唇动了动，明显不愿。
“卢什涅。”我看着他，“这里全指望你了，你还需要接应赶来的执灯人。”
“可是你……”
“我可以。”我朝他笑笑，“请告诉我，你也可以，对吗。”
他一愣，张着嘴，胸膛起伏数次，纷乱的神色一点点敛去，归于笃定。
“我也可以。”
我拍了拍他的肩，转身往里走。
“塞夏提雅小姐！”他的声音从身后追来，“也、也请你一定要小心！”
我背着身挥挥手，身影慢慢被雾吞没。
腰侧的蓝火亮起，把周身几步照得清明。
脚步一转，朝之前气味传来的方向走去。
路上倒是先碰见了些游荡的寻常魔物，三五成群，在雾里若隐若现。
剑身浮起一层火光，随着剑势翻卷，几道下来眼前便清空了一片。
再往里……
一只浑身覆盖黑紫甲壳的大型狂狩士从雾里冲出，前肢抡圆。
我侧身闪开，节肢擦着我肩膀砸下，地面被轰出一道裂痕。
大剑从它侧腹关节处斜插捅入，火光炸开，外壳崩裂。
它嚎叫着，另一只前肢抡斧当胸劈下。
我果断撒手，单手撑地卸力往后拉开几步，神之眼亮起，剑重新在掌中凝出。
借冲势跃起，剑锋贴着它颈侧那圈没被外骨板包住的地方砍入。
腥臭的血浆飞溅在地面上，滋滋冒烟。
它踉跄着后仰，我欺身跟进又是一记横斩，剑风带着火，削断它小半边躯体。
狂狩士如同被戳破的气囊般炸开，黑雾翻涌，随即又在两步外重新开始凝聚。
啧。
这些高阶的鬼东西，就是这点烦人。
提起腰侧的灯，幽光弥漫，那团还没成型的魔物被定在原地，黑气四溢。
灯里的幽火缠上剑锋，我一步上前，一记竖劈从上贯到底。
黑雾簌簌散开，再没聚起。
周遭被吸引而来的魔物涌上来。
这些对我构不成什么威胁，火焰翻飞，剑到之处伏倒一片。
打着打着，我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
以前都是让火借用媒介短暂使出，能不能让它脱离依附，独立长时间地出现呢？
比如持续形成更厚的护盾，又或者更精准地控制消耗。
从指缝里甩出一团火，打算先控制一些来试验。
火团脱手，“啪”的一声在紫雾中炸开，热浪糊上魔物，他们节奏顿了下。
我趁机调整火焰在身前聚拢。
几头狂猎同时扑上来，那护盾一冲就散了形。
不行。
一头狂猎已经近在眼前，我还没来得及琢磨，左手一把掐住它的脖颈，情急之下火焰顺着我的小臂绕了上来，右手攥拳直接砸上它的脑袋。
它喉间的嘶鸣戛然而止，重重栽落。
甲壳……
我好像摸到点门道了。
赤红焰火贴着我的手腕和肩臂缓缓成形。
背后还有东西，我旋身铺开一片火海，焰色缠绕上我的身躯，纵身跃入其中。
黑烟滚滚腾起，焰舌啃噬皮肉骨骼，魔物嚎叫着在烈火里崩裂。
紫雾被热浪烘得稀薄，空气里浮动着焦腥味。
遍地的残肢混着黑色碎末，火光零星跳动。
我喘了几口气，左手掌热辣辣的，低头一看，掌心被划了一道，不深，估计是前面情急抓脖子的时候弄的。
这种小伤口两天就好，附带的污染早被我体内的月矩力化干净了，用不着担心。
我撕了截绷带，随手缠上。
战斗收尾，雾气也在一点点散去。
在逐渐清晰的一地残骸里，半埋在焦黑碎渣里的那片暗色晶体显得格外扎眼。
上前几步，腰侧的蓝火提灯先一步有了反应，焰心翻起紫红，像是排斥。
……看来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拍了拍灯壁，弯腰把晶体捡起。
有食指那么长，冰凉的表面并不光滑，像是从什么东西上崩下来的，有棱有角。
对比晶体，还是用碎片来称呼更合适。
月牙印记少见地发烫，热度顺着手腕往小臂蔓延。
碎片传来熟悉的膈应感。
在哪里……
我猛地想起被塞到床底的那两块，模样差不多，只是和这块一对比个头明显要小得多。
当初捡回来看着不舒服就包起来扔进去了，后面随着体内月矩力能量日渐充盈，那两块碎片再也没给我异样感应，时日一久自然就被遗忘了。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那些异变的狂猎是不是因它导致的？
算了，正事要紧。
试了一下收不进便携口袋，便用布裹好揣进贴身衣物里，又拍了几下确保不会因为行动掉出。
回到坑里，最后那个采药人还躺在原地。
他身体僵硬，寒意胜过周遭乱石。
我背起他，慢慢沿着原路回去。
出来的时候，山坳里已经多了两名执灯人。
他们迎上来，连声道谢，其中一个替我接过背上的尸体。
卢什涅蹲在旁边照顾着地上的人，见我出来，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你回来了。”
“塞夏提雅小姐。”当前那个朝我点头，“我们看到了峡谷里的动静……你受伤了？”
“小伤。”我张开左手，对着他们露出已经裹好的掌心，“不碍事。”
“后续交给我们吧。”另一人已经蹲下，重新检查采药人的情况，“先送人回镇上，这边等天亮后会处理好。”
“好，辛苦你们了。”我点点头，里面已经没有什么谈得上威胁的魔物了。
卢什涅看着我，迟疑几秒还是开口，“你那伤口……要好好处理。”
“回去就给消毒安排上，对了……”
我本想把那碎片掏出来问问他们认不认得。
可就在开口前的一瞬间，心里忽然隐隐生出一种不合适的预感。
【他在收集一些东西，和深渊有关】
菲林斯这句话没来由地浮了上来。
猎月人……？
我顿了顿，接上了前面的话，“对了，我还有点事，先走一步，你们处理后续的时候注意安全。”
或许菲林斯能证实我的猜测。
跟他们打过招呼后便朝北边渡口方向离开。
行至半途，风裹着潮气扑面而来。
抬头只觉天色愈加深沉，云层深处隐隐滚着雷光。
要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