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叶悄然从枝头飞落。
“嗯,”清歌努力地想找一些话来说,“你为什么不给跳跳贝取个新名字?”
“我,我想不出来。”那个女孩懊恼地蹲在地上,拿着一根树枝,吱嘎吱嘎一圈圈的划拉着砖,“主要是,你难道不觉得云照霜这三个字,分开平平无奇,合在一起,还挺是那么回事的,我想不出来更好的名字了。”
就在这时突然一块小石头被扔了过来。
“官家。”诸葛文行礼,指着石子,“这不是我扔的。“
另一个女人看着有些面生,不过她现在总算弄清楚谁是谁了。
哥舒大长公主鬼鬼祟祟的躲在院门口,“粿粿怀孕了?”
诸葛文用一种嫌弃的眼神看着哥舒大长公主,不过她扭过头,“呃,我忘记我要说什么了。”随即也说,“啊?她真有了?”
“粿粿是谁?”清歌觉得应该、多半是刚才的那个姑娘,但这种话题还是确认一下比较好。
“算了。”哥舒大长公主按着自己人中,摆了摆手,“和你说话没意思。”
金墨换了一身衣裙,又出现了,往殿里张望了片刻,“说起来,你姨为什么不理你?”
“她觉得,是我叫纪正仪游说她,杀了我姐,事后又一推三六五,甩了个干净。”清歌也没隐瞒。
“为什么在她看来你姐该死呢?”金墨抄着手,“若是刺驾,借此宣战,你们的目标是云菩才对,更何况你们竟然亲自动手,这更是愚蠢。”
那个姑娘大概是云菩的手下,在云菩面前卑躬屈膝,看见金墨便从地上爬起来,学螃蟹走路,横着走开了。
不过,也不好说她们之间的关系就是了,兴许她跟金墨更熟。
金墨当然看见了,只是嫌弃的笑了笑,骂了一句,看口型却是“草包”,莫名提起了正仪,“我还挺喜欢纪正仪的,说句不合时宜的,若是能为我所用,她就不会总想出这种蠢主意了。”
“天家之女不能做妾。”清歌轻声说,“这里理学颇得人心,无论宫内宫外,不允许改嫁,更何况,还是居于侧妃之位,”她声调转冷,“他觉得我们都是一群蠢货,唯他马首是瞻,这便想要拿阿姐来祭旗。”
“这么说,你不喜欢她。”金墨又紧张的往后面看了一眼,“啊,真是的。”
“应该,不会打起来吧?”清歌也被弄的很紧张,回头看了一眼,说到纪正仪,她沉默了片刻,“她很好,只可惜我不中用。”
她与纪正仪自小一同长大。
纪正仪慕强,一旦对方能力不能让她心生敬畏,无论身份,她都一视同仁,觉得这个人是个蠢货。
狗皇帝死的时候,纪正仪回家就嘲笑狗皇帝扎小人,说话时的轻蔑口吻她现在都记得。
这段时日她甚至会想,要是云菩遇到纪正仪会不会好一些,可能她们会成为好朋友,是君臣相得的佳话——正仪毕竟弄不出来电,不过,她应该能很快学会开车。
“反正已经这样了。”金墨冷哼了声,“你的孩子,”她说话语气重了几分,“你现在也知道她是什么德性了。”
说完她就后悔了。
竹庭她妹听不见。
不过,她妹很聪明。
提到云菩,陈国主流露出尴尬的神情,“她确实说过,小时候总挨打。”
“我就打过她一次。”金墨确实做事光明磊落,是个坦荡的君子,“我弄了一坛子泡菜,出门前交代她,叫她记得三天后换镇石,三天后,她把传国玉玺扔进去了,等我回家,那块和氏璧整个底被腐蚀的全是气孔,补得那块金子都成了绿的,那是传国玉玺!”
“哦对,她不识字。”金墨脸上的笑十分耐人寻味,“你知道她为什么不识字吗?因为她不去上课。”
“这样。”清歌苦笑道。
“我和娜娜她妈妈,我们两个,每天下了朝,要么得去家里叫她起床,要么就得去街上抓她。”金墨边说边摇头,“我以为她是温尔都的孩子,我们之间有过节,我不喜欢她,但她要什么东西,我都给她买了,除了马车,因为她真的敢驾着马车出现在军前,她想学什么,我都愿意教,当然,她什么都不想学,只想睡懒觉,玩。”
金墨抿了下唇,可能意识到失言了,“总之,现如今外边什么境况,想来你也知道,我们呢,和她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左右跳不了船,至于你,”她微微一笑,“自古中州最爱干的事就是连坐,诛九族。”
“现在,我们也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没有人相信你是清白的,说句难听的,她们宁可相信你为了你女儿,弄死了前头生的九个儿子,也不会相信你对这一切毫不知情,从未参与,你如今,也是外星人之敌,天下群起而攻之的目标,”金墨一摊手,“所以,你要加入我们吗?”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金墨。
倒不是她不懂礼节,而是她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金墨倒是不以为忤,“自然不是信国,是新时代。”她说,“我们所希望的是这颗星球,全天下的女子,都有一个崭新的明日。”
“只是好奇,”清歌有一瞬震惊,只是到如今这地步,她没什么可顾及的,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了,“你此刻是以什么身份与我对谈?”
表姨吗?
金墨的回答令她哑口无言,“云菩受害者。”
她没忍住,也跟着一起笑了起来。
半晌,她收敛了笑,“我病了,是半个残废,一个亡国之君,阶下囚罢了,不值得你这般。”
“你当年为何要争?”金墨一晒,她长相明艳张扬,居高临下随意一瞥,视线如鹰隼一般,“是为你阿姐?是心有不甘?还是……想痛痛快快活一场?”说话间眼神中带上几分悲悯,“他们值得吗?他们可曾当真将你视为君父?”
“至于所谓什么亡国之君,阶下囚的,”金墨只是看着碧空,“我们首先不都是女人么?新的世道,从不该分什么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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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家是临安的?”云菩柔声道。
姜宝贞有几分诚惶诚恐,椅子只敢坐一个边,“回娘娘的话,我家住附近,倒不是临安人。”
她有几分欣赏姜宝贞的谦卑,同时,心里也压着火。
她当然不会愚蠢到以为姜宝贞这是觉得她天命所归,千古一帝,从此点头哈腰,唯唯诺诺。
陈宫旧人对她的态度可以根据她爹或她娘是谁,无缝在铁骨铮铮与称奴道婢间转圜。
她敷衍着与姜宝贞攀谈,脑海里不断回忆的当年的那一晚。
那天,内卫说母亲和珠珠说了许多许多。
成芙也在。
她没必要自己骗自己,假装成芙是被她折服而忠心归顺的臣子。
成宫人那晚进宫是陪母亲煎那一碗毒药,准备端给她。
内卫的人说,珠珠说了很多乱七八糟的话,什么瓶子的,她们不理解。
结局是母亲一个人在厨房角落哭了一整晚,四公主的死就此揭过。
唯一耐人寻味的是成芙,态度前倨而后恭,就因为一个破玻璃瓶子。
她试探了成芙。
成芙也真不客气,笑纳西府首辅一职,立刻走马上任。
她手里拿着的正是成芙的折子。
自然成芙是一个极聪明的人。
金墨对成芙也很满意,因为成芙还没有沾染上东之东文官的习气。
南国士林的风气是结党营私,门生座主各有派系,所谓清流欺上瞒下,只手遮天,自成一派。
东之东的士林风气是休假,文官没有盼头,手里也没有油水,说句不好听的,能指望管家把老爷家的事当自己家是吗?才怪,她们从来都是年假二十天拉满,接着休上限的六十天病假,每天四个时辰,实则在第三个半时辰的时候,都在收拾东西换衣服,准备下班。
当然,一个汲汲营营,将手伸长的文官,也不是她所乐于见到的。
一个奈曼家的半个养女双双已经够她喝一壶的了。
成芙很好,她是新郑人,陈国故旧,无依无靠,孤家寡人是最好的纯臣,最起码领着工钱,知道琢磨一些主意,有的还行,有的是胡说八道,好歹她在思考。
只要不去想为什么当年成芙怎么就莫名其妙的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