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浴差不多到了时候，洛魂才听伊伊的指挥，将那白狐从水中托起来，放在伊伊铺的干布上，伊伊则用毛巾轻轻擦拭着白狐，从脑袋擦到尾巴尖，每一根毛都细细地捋过。

其实洛魂也考虑过用玄气给它蒸干，不过很快就放弃了这样的想法。

其一是因为灵妖对玄气比较敏感，自己一旦释放玄气，这白狐可能会有应激反应，但凡它恢复了一点点，自己倒不担心，就怕伊伊遭罪；其二，他并不愿意在非紧急情况随意把玄气花在不必要的地方，根据他人经验之谈，自己一定要时刻保有底气，充沛的玄气同样是底气之一。

反正就算没擦干净水，这白狐也不至于感冒了，能省则省。

待到这一身皮毛理了个干净，才愈发感受到这白狐之白的美。这不是雪的白，雪的白太冷；也不是云的白，云的白太飘。

那这是怎样的一种白呢？

是一种沉静的、温润的白，恰似被月光浸透的羊脂白玉，又像是覆了清霜的初春梨花。

白狐的身形修长而匀称，脊背的线条流畅得像一笔画就的，挺拔之余也不忘身段的妖娆。六条尾巴蓬蓬松松地散开，每一条都毛茸茸的，微风吹起尾尖的绒毛，直挠到人心里。

洛魂也不是见过狐狸，可他从没见过这样的狐狸。它不像传统故事里狐狸那般的妩媚妖冶，更多的是纯粹的美，美得不像凡间该有的东西，而是天神下凡的化身。

须臾，屋内点起了柴火。

虽然已经过了惊蛰，但天气还未完全暖起来，若是夜里风大天寒，还是需要烧柴取暖的。现在点火，则是为了烘干白狐身上的水，顺便给它取暖——鬼知道它倒在血泊里究竟过去了多久。

当然，烧柴的时候也可以用架起水壶，放在柴火堆上烧水，一火多用，节约柴火。要是平常，他们便烧水备着自己喝了，不过现在有病号，所以伊伊取了药炉开始熬药。

不知是伤药起了效，还是火堆暖了身，沉眠许久的白狐突然睁开眼，冷淡的金瞳之中倒映着跃动的火舌。

不过，此时洛魂正帮着伊伊起药炉，没注意白狐的醒转，于是白狐才得以观察这间屋子，只是视角限制得很窄——它依然伤重，扭动脖子都分外困难，只能动动眼瞳而已。

另一边，药汤已经滤了出来，而见到白狐睁着那双淡漠金瞳的伊伊也有些惊喜。

“你醒了啊，有没有感觉好点？”

也不管它究竟能不能听懂，伊伊蹲在了白狐面前，嗓音温柔，笑容温暖。

洛魂在后边的桌上，见到白狐醒来，也是跟着笑了笑，唤道：“伊伊，等药凉几分再给它喂，免得烫了舌头去。”

说着，他便提着药炉去倒药渣，顺便要把这药炉清洗干净。

“知道啦，我可比你清楚。”

伊伊扭头应了一声，这回嗓音不够温柔笑容也不够温暖了，而是带着几分嗔意，约莫是兄长的叮嘱让少女有了被轻视的感觉才会这般娇嗔。

“一会儿就能喝药了，喝完药就会好很多哦。”

伊伊依然自顾自地说着，嗓音轻细，大概是见到既美丽又可爱的生物母性大发，非常自然地切换到了哄宝宝的模式——尽管她并不知道她的年纪还够不着这只白狐的零头。

她伸手想摸摸白狐的脑袋，还没碰到，白狐便再次发出了低低的呼噜声，金色的眼瞳愈发冷漠。

伊伊顿时感觉被挑衅了，犟了起来，非要把手落在它的头顶，还顺着毛捋了两下。

白狐没有躲，大概是因为没有气力躲，只是冷冷地盯着伊伊看。伊伊忽的有些心虚，又放下了手，便起身去看药汤凉了多少，似乎这样便能掩饰她的尴尬。

好消息是，药汤的确到了能入口的温度。

坏消息是，这白狐不肯喝。

哪怕把碗放在了它的嘴下边，它也不肯伸出舌头舔食，掰嘴倒入的话有些粗鲁，而且伊伊也怕真被这白狐咬伤。

只是，她小脑瓜子一转，便想到了个绝妙主意。

她用手指蘸了一点药汁，抹在白狐的鼻尖上。白狐下意识地舔了舔——犬科动物的通性如此，而伊伊趁它张嘴的瞬间，赶紧把碗沿凑到它嘴边，往里倒了一点。

白狐猝不及防，咽是咽下去了，只是呛着了气管，艰难地咳了两下，身体本能的颤动便越过了神经的控制权。而神经也不甘示弱，直接让颤动剧烈的几处伤口绽开，重新往外流血。

于是，白狐的金瞳里像是淬了冰，直直盯着伊伊，冰冷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