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皇帝，圣上自然还有许多要事需要忙碌，既已禀明此事，二人便就此告退。

走出紫宸殿以后，苏璃长长舒了一口气，看向颜霜低声道：“方才那礼部侍郎倒是会挑时候。”

颜霜淡淡道：“跳得越高，摔得越狠。选择在便殿密奏时闯入，实属不智。”

苏璃一时没想明白，许是因为颜霜在故而懒得去想，便问：“何解？”

颜霜道：“若等明日朝会发难，尚有百官在场，圣上还要顾及朝堂颜面，斟酌几分。而今却在便殿私下面圣时闹事，形同冒犯圣颜，圣上言重也便理所应当。”

苏璃猜测：“会否只是个车前卒？”

颜霜轻轻摇头：“不太像，冒着惹圣上不快的风险当车前卒，以侍郎之官位，未免太过大材小用。许是为人严肃古板，看不惯这等有悖伦理纲常之事，圣上从始至终都未提你我私事，怕也是担忧此人顽固到死谏的地步。”

苏璃有些惊讶：“死谏？这点事还值得这么做吗？”

颜霜却道：“你不懂他们。在有些人眼里，礼法比命还重。他们读了一辈子圣贤书，把君臣父子之礼刻进了骨子里，觉得世间万事都该按着规矩来。一旦有人越界，便觉得天要塌了，由此寻死觅活的，并不罕见。”

苏璃顿时想到地球所见所识的一些古代文人，忽然便有了更深的感触。

“倘若他真的只是为伦理纲常而反对你我，而并无祸心，那便随他吧。”

“善。”

二人沿着宫道往外走，正有轻风穿过朱红色的宫墙，吹得檐角铜铃叮当作响。颜霜身量高，伸手拢了拢苏璃被风吹乱的鬓发。

苏璃眯了眯眼，很是享受。

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苏霖弦：有点受伤。

眼看宫门即在不远处，身后却有内侍急匆匆追了上来，躬身道：“苏娘子，颜娘子，请留步。灵梦公主殿下有请，在长春宫等候。”

苏璃第一反应是看向颜霜。

而颜霜神态自若道：“去吧，我在宫外等你。”

“说什么胡话呢，没听见大人说殿下请我们俩去吗，你这是抗命不遵，要杀头的！”

苏璃假模假样地恐吓了一句，虽然没有什么威慑力，但实在可爱。尤其是那双到处倒腾的小手，一面挽着自己胳膊，一面还摸出了些碎银偷摸塞给内侍。

瞧，这下三个人都很高兴。

要不怎么说苏璃是绝世小可爱呢！

待到院内，便见又是阔别许久的灵梦公主，依旧那般矜贵，气度非凡。只是入房屏退左右以后，便现了原形。

“可算把你们盼来了。”

灵梦公主一反先前雍容的气度，把两只鞋踢开，赤着脚提着裙裾便靠了近来。先是给苏璃一个大大的拥抱，随后在颜霜的眼神变得微妙以前，也踮着脚给了她一个拥抱。

苏璃大感宽慰。

“唔，颜姑娘可是好生令人艳羡。”

“假以时日，殿下定然青出于蓝。”

苏璃：哇，这是我能免费看的吗？

“那便借颜姑娘吉言了。只是，阿璃可能需要多借几次。”

“她不需要。”

苏璃：？

……

“阿璃是不是瘦了些？”灵梦公主捏了捏苏璃的脸颊，总觉得手感有些不对。

“挂念殿下，思苦成疾。”苏璃笑着躲开，调侃了一声。

“少跟我贫。”灵梦公主哼了一声，目光又在她脸上转了一圈，还是有些为她感到心疼。

福海是什么地方，她心里也清楚。那里不比蓝晶、云渺、南陵等地富庶，崇山峻岭，也有不少盗匪横行其间。加之前些日子所述的疫病妖邪——甚至她出行的缘故正是如此，实在不是什么平和之地。

尽管阿璃是修者，尽管有夜王叔公与颜姑娘陪同，但她这般娇弱的女子去往那样的地方对抗邪物，还是让灵梦公主满心挂念。

可苏璃站在她面前，笑得没心没肺，仿佛只是去郊外闲游，万无新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