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平儿像是猛地反应过来什么似的盯着季妍，后者也在听到季湘的话后哑了火。她愤愤道，“妺将军，你话太多了。我适才该让平儿将你的哑穴一并点了的。”她偏过脑袋躲开平儿视线，翁声道，“你盯着我作何，还不走！”

“哦。”平儿嘴角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住。她稳稳抱紧季妍，纵身钻窗而去。

二人走后，屋内霎时寂静，反倒叫季湘有些不习惯。若有机会，她还蛮想吃着瓜果品着茶坐在桌前看着季妍与平儿斗嘴的。她想那一定有趣极了，叫她看上一日她都不会厌，若是携上姑姑那便更好了。

姑姑……

想到那人，季湘心中惆怅。

屋外很快传来脚步声，来人步履稳健，不似肆中跑堂的小厮，是个练家子，该是季妍口中那冲她来的人。季湘眉目一凛，如她所料的，脚步声停在了季妍屋门外。季湘来不及多想，奋力冲开穴位击出几道掌风，随后猛推木窗。

屋内烛火骤灭。

屋门恰时被推开，来人疾步奔至窗边，放眼看去，不见人影，她懊悔不已，十指紧攥窗沿。

藏身帷幔后的季湘静静凝视着窗边人的背影，黑暗中她只窥见那人身着西戎服饰，仅凭身量非是刘盻之。

那么究竟会是谁呢？季湘心中泛起一丝困惑。她立于原地，本能的相信季妍不会置她于险境，便是看在萧芸及平儿的情面上亦不至于寻人对她下死手。季妍若有这个念头，适才她被平儿点了穴无力招架之时她便不会只是戏弄了她一番这般简单。

季湘淡然出声，“你是何人？”

话落，窗边那人背身一僵，旋即转身。

四目相对，一眼万年。这一刻，风止树静。熟悉的面容闯入季湘双眸，季湘抓握帷幔的手一紧。

姑姑！怎、怎会……

季湘满目惊色，惶然退了半步，腿弯撞及瓷瓶瓶身方惊醒。

楚景宁一步一步逼近，她脚步极轻但快，恐吓到季湘又恐让这人跑了一般。晚风越窗带起楚景宁身侧青丝，季湘在那其中看见了一缕灼眼的色彩，她鼻尖一酸，怔怔盯着那缕银丝，强忍住想要扑身上前的冲动。

熟悉的冷香近了，这一次，季湘终于能真切地触及到那深埋于记忆里，流连于梦里，独属于那人的气息，就在眼前，近在咫尺。

楚景宁带着几分探究颤然伸手朝季湘面庞去，后者赫然瞪大了眸，在楚景宁指尖落下的前一瞬拾手攥住了她的手腕，调笑道，“初次见面，不知这位芳卿如何称呼？”

楚景宁拧眉盯着她，只将季湘盯得异常心虚。她勉强绷住嘴角的假笑，等了半晌，未等来楚景宁的回答，反倒是被楚景宁攥住手腕连拉带拽拖到了窗边。

月光皎洁，借着月色，楚景宁看向季湘的视线更显直白。她有一瞬被季湘脸上那半块丑面具惊到，而后是她唇上被擦得凌乱的胭脂。但她很快忽略这些，只静静地看着季湘，看着那双亮眸，看着那眸中所有的情绪。

震惊、欢喜、惶然、缱绻，甚至是那一抹沉敛多时的忧愁。

化不开，散不去。

楚景宁的心一阵揪疼，她倾身而去，在季湘错愕的神情中将她紧紧拥入怀。冷香将季湘包裹，她坠于身侧的双手紧攥，在楚景宁看不到的地方，眸中的贪恋已是溢出。

楚景宁哑声轻唤，“湘儿……”

一声“湘儿”在季湘耳畔炸开，拉回了她的思绪，亦冻结了此刻所有的温存。她咬唇欲抽身，楚景宁却又将她拥住。

此番，愈发紧。

她问，“湘儿可是在怪我？”

怪她那日于皇陵下未将她拉住。

季湘又怎会怪楚景宁，即便她不知楚景宁指的是什么，但不论是什么，她都不会怪她。她下意识否决的话就要脱口而出，幸得及时刹住。“没有”二字在季湘口中绕了一圈又被她咽了下去，她心道：好险，好险便着了姑姑的道儿。

她草草挣扎几番无果，又不忍推开楚景宁惹她伤心，索性顺从。在她决定作为“妺璃”那日起她便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是她未料到这一天来得这般让她措不及防。她费解于自己究竟是何处露出了马脚让楚景宁认了出来，转念又想到，楚景宁的举动不正证明了在郢都的那个冒牌货早已被她识破了吗？

季湘心中一喜，这么久以来压在心头的石头亦轻了些。但很快她又面色凝重起来，因公因私，她都绝不能承认自己是季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