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不准过来,这是傅璟从牢狱里出来的第一道指令。
明喻言身上沾了一身灰,显然是刚从石灰库里刚出来,见她这样就犹疑地看着她,生怕她出什么事情似的:“将军,你怎么了?”
傅璟这是第一次拿长枪指着他,不过对着他的是枪柄:“你接触那些尸体了吗?”
“还没有,刚刚去了趟城南,找那些石灰匠去了,”明喻言试图往前走两步,他想看清楚傅璟的到底为什么如此反常,“怎么了这是?出什么事情了?”
“你现在立刻快马加鞭去平孤城,告诉他们,我们需要大量石灰、柴火,草药和兵力支援,”傅璟站在离他五步远的地方,声音同冰雪一色,冷得出奇,“去往平孤城以后不必再回来,直接去京城,八百里加急呈报兵部:呼延宣以病卒为兵,已将其带入关内。”
明喻言一时没有理解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他如梦似幻地把最后一句话又重复了一遍:“带着病兵闯入关内?”
“疫病在北狄的王庭并没有结束,呼延宣说他们每二十个人里就有一个病卒。我现在需要你立刻走,现在就走,带上没有碰过尸体的人马上走,如果你病倒了就让别人来换你,十万火急!”
林玉言被吓傻了,这还是他从军以来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如此肮脏的手段竟然能允许能被使用出来。他跌跌撞撞地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回头看傅璟,但是很快他就没心思看了,他猛的抓住几个没接触过尸体的士兵:“跟我走!”
傅璟知道明玉言能办好这件事情。她转身向城北走去。奔赴属于她的战场。
面罩、石灰、柴火、草药……这分发起来是个极大的工程,而接触过尸体和没接触过尸体的军士也是完全不一样的分发配额。傅璟没有处理过这件事的经验,她看着山似的一堆东西,一时间有些委屈又有些无助,直起来腰来,茫然的看着下面一双双眼睛。
她终于意识到一件事:大难零头了。
在这个骨节眼上,有人一边领取一边问她:“将军,怎么突然领这些东西啊?”
“哦,打了胜仗,所以发一些好东西。面罩和柴火是用来御寒的,草药是用来补贴你们身体的,石灰是方便你们打扫战场的,”你面不改色地撒谎,她知道在这个紧要关头,人心不能乱,更不能让他们知道事实的真相:“一人一份啊,领完了就下去吧。”
在她身边的明喻礼已经脸色惨白,刚刚就是她带着头去清扫的尸体。那些病血病躯早就和她待了太久,感染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将军,那些尸体还打扫吗?”
傅璟真想说别打扫了,别让更多人感染了。
“扫,让他们继续扫,不扫更得助长了疫病气候,”傅璟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讲,“,北狄打的就是趁虚而入的主意。我现在总算知道为什么呼延宣阴险狡诈之将名声远扬了。”
“那我们以后要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我们照日关现在就是一步不能退,退了后面就是粮道,后面就是平原。最起码要坚持到援军来了才行。”
当天下午,傅璟手持铲子出现在了清扫战场的现场。
倒也不是她很想来,主要第一个是稳定军心,因为陆陆续续已经有人发现那些出了疹子的病兵。第二个就是明喻言已经病倒了。目前人还蜷缩在军帐里,烧得人事不省。
王爷,有好些个他熟识的人凑上来。我们队里刚刚病了一个,你说这该不会是北狄王庭他们带过来的?
傅璟一巴掌拍在他们的脑瓜子上,心里几乎在流血,面上还要强撑着呵呵笑起来:“别瞎想,这么冷的天,这病能传播的开吗?而且你看这北狄王庭生龙活虎的。派兵打仗呢,哪像是里头有病兵的样子?”
“是,”那几个人憨厚地摸摸脑瓜,纷纷大笑起来。
其中有一个稍微聪明点,他还是怎么琢磨怎么不对劲:“王爷,那我们戴这面罩是啥意思?之前打扫战场也不戴面罩啊。”
傅璟心道,就你话多,就你聪明。面上还是不显:“谷内常刮风,不给你那脸罩起来,你的脸上受得住吗?”
这理由到底是把几个人糊弄了过去,但是傅璟心道,还是糊弄不长。
到了夜里,他和明喻礼一个屋子,两个人都不敢大声咳嗽,明御礼发病明显比傅璟要重好多。躺在床榻上昏昏沉沉的念着些许胡话,傅璟俯身去给她换帕子,打了冰水的帕子没一会被她的体温烘得温热,傅璟长叹一口气:“快些好起来吧。”
明喻礼昏沉中还能苦中作乐,她龇牙咧嘴的对着傅璟笑,笑得面目狰狞。傅璟鼻子一酸,她故作嫌弃地摆摆手,又转过身去:“快别笑了,看得我瘆得慌。”
明喻礼的嗓子活像是生吞了一把炭火进去,烧的她一张嘴就像是十几只鸭子在嘎嘎乱叫:“王,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