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会儿我在她身后，她不知道我在看。她只是站在那里。”

沉默片刻，他低声开口。

“你描这个，是想让我看见什么？”

轮廓的光痕清亮了一线，稳住。

“你想让我看见她眼里的景象。”

手背上的火又动了动。

“她面朝西北，最先看见奔袭而来的箭。她没有躲闪，就站在原地。那一刻我在她身后，什么都看不见。是你把这一幕描出来，补全我错过的瞬间。”

火痕的边线愈发扎实，从虚浮的火光，凝成清晰实线。

“她站在这儿的时候，还没有转身。”

风穿过殿门，撩动他额前碎发。轮廓静立，火光不动，他也静静立着。

“她不曾转过来，所以我始终没见过她那一刻的脸。你也没有见过，描不出她转身之后的样子。”

他再次抬手，停在距离轮廓一指的位置。

“你描得没错。她背对着我，面向箭矢袭来的方向，看见箭，立定，以身相挡。这些都是林墨后来告诉我的。”

手缓缓落下。

“我看见了。我看不见她的脸，可我看见她站在这里的样子。”

他望着那道背影，思绪慢慢铺开。

“她先挡下箭，才转过身。等她转向我时，箭已经被她拔去，碎渣散落，只轻描淡写同我说没事。我从前看见的，是她转身之后的模样。她转身之前的决绝，是你替我描出来的。”

往后退两步，回到木椅旁坐下。

“我看懂了。她面朝西北，立在原地，看见箭来，没有躲。”

他坐在椅子上，遥遥望向那道背影，手背的火维持八成亮度，边线始终向着轮廓倾斜。

“是她看见箭的那一刻。她看见了，立定，没有出声喊我，独自迎上去。我在后方一无所知。现在，你把这一刻摊开在我眼前，我看见了。”

上午，老陈的脚步声从厨房方向过来，停在殿门口。

“吃饭了。”

“知道了。”

老陈目光越过他，落在后方那道火痕人形上。

“那是？”

“焫燚描出来的，北坡上她未转身的样子，面朝西北，箭从那边来。她看见了箭，没有躲开。”

老陈静静凝望轮廓片刻。

“她替你，把迎面而来的东西接下了。”

“嗯。我当时站在后面，看不见。”

老陈轻轻颔首，不再多问，转身走向厨房，锅里传来锅铲轻碰锅底的细碎声响。

午后，林墨沿着走廊走来，残肢上新换的包扎布干净平整。

“东南、东北方向，一切如常。”

“我知道。”

林墨视线扫过他身后的火痕轮廓。

“火描出来的？”

“是。她站在北坡，面朝箭来的方向，没有转身。那一刻她看见了箭，立定不动。”

林墨盯着那道背影，沉默许久。

“她选择自己扛下，不让你看见。”

“对。从前我只知道结局，现在看见了她站定的这一刻。”

林墨微微点头，转身走到侧墙拐角，面朝外围静立。

小宇坐在旧木椅上，长久望着那道背对他的人形轮廓，手背的火焰稳稳贴着皮肤。

他低声自语。

“这是她没躲的一刻。她看见了箭，站住，独自去挡。我不曾亲眼看见，多亏你把这一幕描出来。我看见了。”

他不再说话，就坐在原地，静静陪着那道火光勾勒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