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黄泉路

苏瑰下意识想跑，可腿已经软地不成样了。

狂风不停地吹，那人动了。

随着他的步伐，衣摆在地面上拖出血痕，苏瑰才恍然，那红衣并非喜服的颜色，而是被血染了个透。

……这是杀了多少人啊。

苏瑰在心里感叹，下一刻，沾血的刀刃已经抵上他的咽喉。

他微微抬头，视线上移，总算看清面前之人的形貌。

第一感觉是白。

眼前的男人身量高大，衣服也不好好穿，大片露出的白皙胸膛之上，盘踞着可怖的黑色纹路，一黑一白交织着，有种诡异的美。

连拿刀的姿势，都有种随性落拓之感。

方方面面都堪称极品的男人，面上却戴着青铜面。

那面具狰狞可怖，长着犄角，塑成凶兽模样，堪堪一眼，就令苏瑰遍体生寒。

这三界四洲中，做此打扮的，唯有那一人。

鬼域至高无上的陛下，三界四洲没人敢惹的天下第一人——鬼王，厌沉。

早在看《成神》时，苏瑰就有种感觉：作者把厌沉写的太牛了。

全天下没有能打过他的，浑身上下一个弱点都没有，断情绝爱，天赋悟性也是一等一的高，主角龙傲天费劲巴拉又是坠崖又是失忆才悟到的致命大杀招，厌沉一眼就学会，第二眼直接使出了plus版。

就这种赛亚人完全体，龙傲天除非高维进化，不然找不到打败厌沉的任何可能。

不过厌沉也并非十全十美，鬼王厌沉行事张扬，百无禁忌，可却从不以真面目示人。

在三界四洲大大小小的传闻中，有一则传闻便是：厌沉奇丑无比，自卑非常，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只能靠搜罗天下各种美好的物什，以宽慰他那颗丑陋的心。

原书里，有位修士说自己侥幸见过厌沉取下面具：“极丑无比，鹿头猴面，面如老树，眉如硕鼠，见之生厌。”

此流言一出，顿时传遍三界四洲，不出三天，那个说自己见过厌沉的修士，在一个夜里，被人一刀穿心而死。

这不是妥妥的杀人灭口啊！

这事一出，流言顿时变成真相，这下众人都深信不疑了。

虽然苏瑰觉得这种说法很扯，无奈原文中，关于厌沉外表的描绘仅有那一处，所以，此传言，有极大可能为真。

“灵界真是越来越废物了，连这种垃圾都敢派来？”厌沉盯着地上一袭红衣的人，扯起衣袖，随意擦拭刀刃的血，语气懒散，“说吧，想怎么死？”

苏瑰咽了口唾沫，浑身抽了筋似的软在那，直愣愣地开口：“……能不能不死？”

面具之下，厌沉眼神玩味，刀刃挑起苏瑰的脸，像是评估一件死物。

月光之下，面前人仰着头，露出一段皎白的脖颈，怯怯地望向他。

显圣仙府皆是废物，不过姬无邪那老东西，挑人的眼光倒是毒辣。

这副模样，这副神情。

倘若此刻站在这里的不是厌沉，而是别人，怕不是都会心软，对此人网开一面。

厌沉拿刀尖拨弄他的脸：“说说，留你一命的理由。”

苏瑰观察厌沉的眼神，怎么都不像是会放过自己的样子。

没办法了，即使希望渺茫，他也得试试！

苏瑰脑海里飞速掠过原书中有关厌沉的各种文字，心里有了主意。

他深吸一口气，仰起脸，一双眼清凌凌的，在夜色里发光：“陛下以为，灵界为什么会送我来？”

厌沉配合地疑惑：“哦？为何？”

“因为我仰慕陛下您！陛下修为高深，卓尔不群，匡扶弱小，陛下和灵界那群虚伪之人相比，宛如鸡群中的野鹤！！！”

“我……想长伴陛下左右！”

苏瑰一番话说下来，自己都快信以为真了。

白皙的面颊都泛起嫣红，端的是慷慨激昂，情真意切，把厌沉夸的是天上有地下无，连一颗心恨不得都掏出来给他看看。

厌沉扬了扬眉，语气带着笑：“孤还以为，你同他们一样，不自量力，准备着取孤的性命去邀功呢。”

“陛下！”苏瑰发挥出平生最好的演技，愤然说道，“陛下不信我，我……”

他本想说掏心明志，又怕厌沉这个疯批真的一言不合掏他心窝子，立马改口，“我愿长久侍奉陛下左右！给陛下当牛做马！！”

厌沉摇摇头，逆着光的眼睛，宛如两团鬼火。

“孤不缺侍奉之人，比起侍奉……”

男人俯下身，冰凉滑腻的发丝倾泻而下，钻进苏瑰的衣领，鬼王陛下冰凉的吐息喷在小新娘的颈侧，比抵在下颌的刀锋都冷。

“不如一刀将爱妃杀了，待爱妃变成鬼，便能永远留在酆都，永远陪着孤，好不好？”

此话一出，冷汗如白毛般，瞬间爬满苏瑰的后背。

不好！打咩！nonono！

苏瑰不顾脖子上的刀，欲哭无泪地摇头，声音弱弱的。

“我觉得……不……不太行吧……”

厌沉没说话，就这样静静地盯着他，手握住刀柄。

此刻，苏瑰整个人就好像蒙眼坐在缓慢爬升的过山车里，车缓缓爬升，速度越来越慢……越来越慢……却一直上升，完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猛地冲下去。

而苏瑰，就是过山车里没有系安全带的游客。

刀动了。

苏瑰真没招了，他抬起头，看着厌沉的眼睛，在心里许愿他动刀利索点。

仿佛过了很久很久，又或许是一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