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 百鬼夜行

“不可能。”厌沉冷道，“我看过他的记忆，那就是个没脑子的蠢货。”

灵犀卡住了：“呃……”

“要么是刀有问题，要么——”厌沉脚尖一勾，重达千斤的刀被他抓在手中，随意挥舞几下，带起的风吹得灵犀道袍直摆，“要么，就是你有问题。”

灵犀大气不敢出，生怕人头幡上又多一颗脑袋。

厌沉一刀劈裂石砖：“说话。”

灵犀欲哭无泪，只得说：“莫不是斩春自己不乐意？”名扬天下的魔刀，有点脾气嘛也很正常。

斩春刀身立马抖了抖，老实收敛了魔气，力表自己很乖。

总是没有答案，两百年来，厌沉已经习惯了，他如一阵风离开，天井中便又只剩灵犀一人。

他品着厌沉一滴未动的茶，仰起头，晴朗的夏夜，亘古银河闪烁，如同一只巨大的神之眼，将世间尽收眼底。

他想起刚遇见厌沉的那天晚上，天气也是这般晴朗。他守着这片鬼域，居然都快有两百年了。

思衬着，手腕一抖，灵犀随手抛出几枚铜币，铜币哐当哐当落下。

他饮着茶随意抬眼，只一眼，灵犀道人顿时怔在原地。

只见最后一枚铜币转转悠悠，落在斩春劈出的裂隙只是，正正好好拢住裂隙中挣扎向上的一朵野花。

一整天，苏瑰都在提心吊胆中度过。

昨天夜里，厌沉发布的命令如同达摩克里斯之剑，高悬于苏瑰这个低精力人的头顶上。

厌沉要干嘛？为什么又主意到他了？子时有什么含义吗？为什么不能摸小黑呢？

心里的疑惑多得溢出来，苏瑰焦虑地又撸了几把小黑的毛毛。

只是再不愿意，天也渐渐黑下来了。

苏瑰透过窗户往外看，敏锐地察觉出一丝不寻常来。

每每到了夜里便十分幽暗寂静的庭院之中，今日居然亮起了点点灯火，幽幽照着廊亭，平日毫无人烟的房屋之间，似乎有人影闪过，苏瑰揉揉眼睛，想看得更清楚一些时，那些人影便又都消失了。

又双叕见鬼了，哈哈。他已经习惯了……个鬼啊！！！

反派今天晚上到底要干什么啊！！！

“叩叩。”两声，门被敲响了。

门是投下两道细长的鬼影，声音尖细飘渺，一如七月七日般：“子时已到，王后，请移驾——”

苏瑰藏好小黑，深吸一口气，拉开房门。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两只细长鬼将苏瑰带到地方后便离开了。

缩地成寸的法术让苏瑰头晕目眩，扶着墙壁站了一会，抬起头，才发现自己身处在一处陌生的庭院之中。

今夜无月，天空泛着深紫，空气中尽是灰烬的焦糊味。

苏瑰站直身体，想推门，院门不知何时已经锁死，只得转回去，面对这座空落落的庭院。

他咽了口唾沫。

院子里没有人，只有风。

风带着焦糊味穿过长廊，带动廊下的白灯笼。

白影幽幽转着，像一个个吊在廊下的人。

苏瑰的手开始抖了。

他是个究极胆小的人，从小到大，一部恐怖片都不敢看，工作了睡觉都得留夜灯。

本以为厌沉叫他过来，无非是给写难堪，没想到这人居然精神攻击！

廊道的尽头，有个人影站在那里。

“陛……陛下？”此刻，苏瑰迫切地希望有个人在这，是厌沉都行！

“嗯。”人影转过身，带着熟悉的鬼面，眼神淡漠。

苏瑰扯出一个笑，却比哭还难看：“陛下等很久了吗？我看外头没什么人，是不是走错……”

“嘘。”厌沉抬起一根手指，抵在他的唇边，“听。”

苏瑰不想听，他早就听见了！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侧头仔细听，却又什么抖听不见。

“陛下……”苏瑰要哭了，“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厌沉不理他，提步往前走。

苏瑰只能亦步亦趋地跟上，一颗心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长长的走廊，风声呼啸而过。

苏瑰总觉得，后背有什么东西注视着他，他脚跟脚地跟着厌沉，丝毫不敢回头。

渐渐的，身后跟着的东西越来越多了。

苏瑰整个人都要麻了，这个死鬼要干什么？！吓死他吗？！好好好，你成功了，成功了！

一阵阴风拂过，他猛地抓上厌沉的袖子。

厌沉扭头和苏瑰四目相对，不知为何，苏瑰总觉得他心情不错。

“害怕？”

苏瑰不语，盯着地面上的影子。明明空无一人的院子，却有这么多人影从背后投来，苏瑰白着脸攥紧厌沉的广袖。

面具下，厌沉扬起笑，温柔地抬起手，冰凉的掌心贴上苏瑰的后颈，带着他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