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回 留你一命

淡金色的灵力在经脉间流淌，运转数百次尽数归纳灵台，化作赤色鬼气，厌沉睁开眼，看向自己的手，许久都不曾有过这样的感觉了。

他有些不习惯。

自从变成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后，力量充沛，神魂稳固的感觉，他已经许久没有体会到了。

境界提升往往伴随而来的，是疼痛、癫狂、以及无穷无尽的杀欲。

何时这样平和过？

酆都夜浓，厌沉凝望远处，宛如一座冰雕。

不知过了多久，小腿传来痒痒的触感，他这才发现苏瑰的魂抱着自己的脚踝，睡得整团魂一起一伏。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腿边那小团莹白。

那团白缓缓翻身，似乎陷入了什么美梦般喃喃道：“陛下……别跑……给我摸摸胸肌……”

含糊不清的语句，厌沉却一字一句听得分毫不差。

他沉默了。

直到阁楼黑暗的角落无声落了两道身影，是感受到灵力波动赶来的柳白和王山。

柳白表情狂热，一向稳重自持的面上隐隐浮现出青白色的蛇鳞。刚刚那道至精至纯的鬼气，鬼域的所有鬼修都感知到了，更有悟性高者，已开始打坐修炼。

他低声道：“贺喜陛下！突破瓶颈！拿下灵界，指日可待了！”

厌沉淡淡应了一声，仍旧盯着那一小团。心里琢磨着这东西为何如此大胆。

顺着他的眼神，柳白也看见了那一小团。

他怔住了，要说这酆都城，哪位鬼将资历最深，他柳白敢称第二，无鬼敢叫第一。

自打陛下凝魂起，柳白就跟随着他。他明白厌沉的头疾有多无解，无论是休憩或打坐，救人或杀人，如附骨之蛆般从不停歇，他的神经在日复一日的折磨中，宛如拉满的弓弦，不容许有任何人接近。

可就这么个灵界送来的废物点心，修为低微得近乎于无，在陛下手中，撑不过半招就能魂飞魄散的东西……

却能在陛下修行之时靠着他……睡觉？

柳白心下骇然，一时间没出声。王山是个大老粗，没注意到陛下有什么不同，直接几步上前，大声道：“陛下，众将士兴奋的很，恨不得杀上三天三夜才好！只等陛下一声令下！”

他生前是盘据一方的山君，死后嗓门也大，此刻又兴奋不已，直接给睡懵的苏瑰震醒了。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苏瑰震住了，眼前两个明显不是人的东西齐刷刷盯着他。

一位面上长鳞片，一位獠牙呲到嘴外，目光灼灼地看向他。

苏瑰浑身炸毛，跟放了气的皮球似的咻地窜到厌沉身后。

男人挑挑眉，终于侧目道：“为时尚早，退下吧。”

王山还想说什么，柳白拉着他走了。

骇人的目光没了，苏瑰这才捂着心口飘出来。

“陛下，你醒啦！感觉您又威武了许多呢！”苏瑰没忘记自己的目的，“您看，您这么威风堂堂，能不能……帮我变回来呀？”

意味深长的目光落在苏瑰身上，好一会，厌沉才张口：“王后这副模样，孤觉得也十分不错。”

“可人的很，还不用浪费食物。”说着又上手挼了挼。

苏瑰怀疑厌沉把他当成了什么慢回弹捏捏，搁这解压来了。

“陛、下……”他被挼地口齿不清，“可是我的身体……”

“过了七日，便自己死了。”

“？？？”苏瑰猛地从他手中拔出，“什么叫死了？？？”

厌沉看着他，表情十分不耐，继续挼，“死了就是死了，魂魄离体满七日，就会死。”

在厌沉的目光里，苏瑰仿佛漏了气迅速瘪了下去，软软弹弹的手感一下子也变得不软也不弹了。

“你做什么？重新鼓起来。”他戳戳苏瑰。

“鼓个屁！我都要死了！你这神经病！神经病！”苏瑰恶狠狠地咬在他指头上，不待厌沉发怒，又嚎啕大哭起来。

这个该死的厌沉！在灵台里要玩完了他都那么坚定地选他！没想到居然翻脸不认人！

温热的泪水就这样打湿厌沉的手指，烫的他倏地收回手。

怎么回事。

他的心脏，竟然随着苏瑰的哭嚎声一鼓一鼓，频率十分不正常。

“……别哭了。”他不情不愿，捧着那瘪瘪的一团，水渍依旧不停。

他疑心这小团里藏了个泉眼，不然怎么水这么多。

“再哭，孤杀了你。”他语气低了几分。

苏瑰愣住了，他停下眼泪，不可置信地扭头看他，男人还以为威胁有效，刚想柔和语气，谁知那团子爆发出比先前更猛烈的哭声。

“杀啊！你现在就杀了我！士可杀不可辱！你这混蛋！”

厌沉脸色猛地一沉，周身灵力暴涨，窗户哐哐撞击墙壁。

“你再说一遍。”

他盯着苏瑰，心中暴虐的杀意溢出，是什么东西给了这人错觉，真的以为，他动不了他？

“说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