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白并十余个下属立在厌沉身后，皆是弯腰低头。

“陛下……”

那声玉哨从哪里传来的，这鸟又从哪飞出来的，酆都王宫所有护卫都一清二楚。

“嘘。”厌沉屈指弹弹鸟嘴，从信筒中取出一卷边缘坑坑洼洼的小纸条，感受到那股熟悉的味道。

墨水的味道，混杂着苏瑰身上不知名的香气。厌沉指尖揉捏着纸条，却并没有展开看的意思。

大殿中静地连呼吸声都听不见，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触厌沉霉头，可好死不死，真有人按耐不住了。

只见飞将踏出一步，直言道：“陛下，臣亲眼所见，那苏公子特地选了后半夜，亲自将这鸟儿放飞！”

飞将是柳白亲自带起来的鬼将之一，闻言柳白闭了闭眼。

“臣下虽不知信中内容，可在陛下神功大成的节骨眼上，瞒着您递消息出去，可见就是条捂不热的蛇！”飞将义愤填膺斩钉截铁，“臣自请命，诛杀苏瑰！”

高座之上，厌沉的脸色在夜色中不甚清楚，像真在考虑飞将的提议。

柳白心下一紧，还没反应过来，人就踏出前一步拱手道：“陛下！苏公子是不是叛徒，将人提来当堂对质就能真相大白！现在证据未明，贸然行动，怕是会落人口舌！”

“两位爱卿说的都有道理，既然如此——”淡淡扫过座下神色各异的将领，厌沉掷袖，“百福，去提苏瑰。”

苏瑰刚跟周公下上棋就被人摇醒，意识还没清醒呢，转眼就跪在了大殿中。

高堂之上，淡红色帘幕垂下，厌沉支首靠在宽大的座椅之内，堂下，八鬼将少有的到齐，皆是一言不发。

苏瑰没睡醒，也不敢动，拿眼悄悄斜一边的柳白，自从他晓得柳将军照顾了自己一宿，也不觉得这人面蛇可怕了，“白少、白少，怎么回事啊？”

形容肃穆的柳白一声不敢出。

飞将冷笑一声，上前一步，高举手中纸条，双目射出精光：“苏公子，今日属下巡查之时，发现仙界青鸟从你宫殿中飞出，还带着字条。”

“敢问，什么要紧的事，要半夜，由仙府的青鸟送啊？”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那张自己睡前从话本背面撕下来的纸条正明晃晃地被飞将举着。

顿时，苏瑰宛如被冷水泼醒面色焦急，一下子支棱起身子，伸手大喊：“都是些不要紧的事情！千万别打开！”

厌沉的目光落在苏瑰身上，凉意从苏瑰脊背爬到脑门。

他顾不得有的没的了，心里就一个念头。

千万！不能！当着厌沉的面！打开这张纸啊！

可他越是紧张，飞将心中就越笃定。

“陛下！”苏瑰望着纱橱中的厌沉，几乎是哀求，“陛下，这确实是我的纸条、但是、但是……”

苏瑰但是了半天也但不出来。

他讲不出口啊！

可这副样子落在旁人眼中，几乎是坐实纸条有异的事实。

厌沉不发一言，幽暗的眸子中翻涌着巨浪，他抿紧唇，指节捏得嘎嘎作响。

“纸条上写了什么。”厌沉站起身，走到苏瑰面前，盯着他。

他的眼神还是很淡，但眼睛很冷。

苏瑰盯着男人敞开衣领中壮硕的胸肌，结实的腹肌，黄金的面具……

绝望地闭上眼又睁开。

“陛下，如果真要看，你一个人看成不成？”他想揪住厌沉的衣摆，可男人这副表情，像是下一刻就要砍了他，苏瑰心里害怕。，刚抬起的手又收回来，可怜巴巴地缩在膝盖上，不敢再造次，只是睁大眼睛，企图感化厌沉。

陛下啊陛下！听人劝吃饱饭！这张纸条真不能看！

起码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看！

厌沉注视着他，那双大眼睛水波似的晃荡，仿佛是全天下最无辜之人。

这人一贯会装可怜。

“念。”

一个字，给苏瑰判了死刑。

飞将得了令，立马当着所有人的面，“唰”地展开那张破破烂烂的小纸条，放着光的双眼在看清纸条内容时，从不可置信，到呆滞，到绝望。

最后看向地上的苏瑰，抖着双厚嘴唇子，半天没说出话来。

哎，苏瑰在心里叹了口气，说了别打开别打开。

现在好了吧。

“到底写了什么？”厌沉皱起眉头，朝飞将伸出手。

飞将嗫喏了半天，硬是不敢将纸条交予厌沉。

“陛下……要不等等再看……”苏瑰嗫喏着，想起自己睡前往纸上画的东西，简直是一个头两个大。

厌沉面若冰霜，纸条径直飞入他手中缓缓展开。

冷风不知从哪里吹来，吹得他浑身冷僵僵的。

如果这一切能重来，苏瑰绝不会选择在最困的时候，在信中留下那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