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挂在酆都城门的人头幡，在鬼蜮他都没死，如果在仙府里死掉，他不甘心。

我要出去，我要修行，我还没引气入体……

眼下只有先保存体力吧。

苏瑰靠在墙壁上，一动不动，意识在清醒和模糊间来回打转，模糊中他回到了小时候，母亲在厨房做法，他在房间午睡，那是为数不多的无忧无虑的时光。

忽然，墙壁的抖动将他从梦里拽出来。

地震了吗？他安安静静地等了等，墙壁没再传来异动，苏瑰只当自己睡蒙圈了，靠在膝盖上准备再次睡过去时。

“轰隆——”

山峦崩摧，天地疯了似的颤抖，天惊石裂般的响动在头顶炸开。

天光陡然从顶上的裂口倾泻，苏瑰仰起头，瞪大了双眼。

九天银河逆流，山峦龙骨一寸一寸折断，粉身碎骨，大地发出痛苦的嗡鸣，远处，有修士御剑而逃，却仍不能抵挡那股不可逆转的磅礴伟力。

头顶石壁裂成石块，摇摇欲坠，眼看就要砸下来，苏瑰肾上腺激素狂飙，什么都来不及想，当即手脚并用往外爬。

就在他爬出石牢的瞬间，一块巨石从天而降，将石牢砸了个四分五裂，石片飞溅，划伤他的身体，苏瑰头都不敢回，奋力往外爬。

这什么情况？地震了吗？

石头贴着脚后跟坠下，方才狭小的石头牢房此刻四分五裂，朝下坍塌。

银河逆流，大地仿佛破了个口子，怒吼着吞噬一切能吞噬的。

苏瑰听着坠落声越来越近，手臂打软了都不敢停。

他不能被吞噬。

可蚂蚁微笑的步子，如何能比过山峦碎裂的速度呢。

掉下去的那一刻，苏瑰仰起头，朝近在咫尺的洞口伸出手。

这一瞬间被拉长。

银河并非银河，而是一汪闪着星光的潭水，潭水逆流而上，被一道人影全部纳入掌中。

那人身着黑衣，领口敞着，露出一片锁骨。

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苏瑰就是知道，男人肯定一脸烦躁，世界毁灭声音嘈杂，苏瑰呼唤厌沉的声音，就这样湮灭在漆黑的虚空之中了。

漫天的石头雨落下，苏瑰被淹没之前，厌沉的余光向洞底掠过，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怎么回事？他似乎看见了苏瑰？

出门前，叫他呆在城中不要乱跑，苏瑰也应了。

厌沉捏着手中服服帖帖的灵脉，一阵没由来的心慌，来不及多想，整个人如一道利剑朝坑底冲去。

他只是确认一下，确认那人不是苏瑰。

不可能是他，今日玉珍楼的厨子邀他去试新菜，他才不舍得出来。

往坑底里飞，潮湿的空气中，定魂香清冽的气息夹杂在水汽中，若有若无。

他手里还握着我给他的法宝，厌沉想，他亲自打的镯子，篆刻的防御法阵天下没人可以破，只要按下嵌入的宝石，就能……

他猛地击碎所有落石，光从头顶照下来。

坑底，落石间，苏瑰穿着鹅黄的衣衫，静静地躺在凌乱的石堆中，身上覆着薄薄的灰，躺在那里，光照着他的脸，一片灰白。

手腕间、腰带上空空如也。

“乖乖呆在城里。”是厌沉对苏瑰说的最后一句话，当时天色尚一片漆黑，苏瑰裹在软被中，被烛火晃地揉眼睛，他的皮肤是柔软的，面颊红晕，带着睡出的褶痕，迷迷糊糊地答应了他。

答应了的，苏瑰答应过的。

厌沉背着光，脸上没有丝毫表情，整个人像一柄刀刃，笔直地立着，仿佛能斩断世间所有，无坚不摧。

他慢慢弯下身体，在苏瑰身边蹲下来。

“还没睡够？”他想嘲讽苏瑰，想捏捏他的脸蛋，想像无数个清晨一样，将他从软软的被窝里捏醒。

可苏瑰好像真的太困了。

等他醒来再算账。

厌沉抱着苏瑰，静静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