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顺着树梢漏下来，风刮过树林的声响像一把小梳子，不知不觉地梳理好苏瑰纠结的心。

他渐渐地放松了，试探地收回手，去看厌沉的表情，才知道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苏瑰不知道，现在自己这一身皮肉，叫任何一个识货的看见，都要惊掉下巴。

灵界的修士们终其一生，不过是修身修心两桩事，拥有神格与仙骨，已是完人，若再修成一颗七窍玲珑心，那便是悟了大道，随时可乘云飞升了。

荼蘼枝为骨，仙人桃做肉，最后，再以厌沉的半身血肉与一片神格凝魂。

神格仙骨玲珑心，三者已经得了其二，厌沉付出的代价不可想象。

元气大伤的鬼王陛下自顾自闭关了几日，厌沉懒得说，苏瑰便也不问。

若说为什么要为这个凡人做到这一步，其实没有理由。

他自有意识起便自带一身通天修为和半块神格，显圣仙府的姬无邪为此老谋深算，步步谋划，只要一朝鬼王陨落，那老贼便能功德圆满。

不如给了苏瑰，至少这小子还能在他面前卖卖乖。

也算值了。

——

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发生在两人之间，像盘子里融化的冰糖，苏瑰可以明确地感知到，但说不清。

笼罩在厌沉身上那片若即若离的雾气似乎淡了，高高在上的鬼王陛下多了个爱好，便是在苏瑰每日一泡时鬼一样地出现在岸边，然后攥着他的手，或是搂着他的腰，静静地呆一会。

厌沉有时候会睡着，在此期间，苏瑰编花环给他带、将斩春刀偷出来耀武扬威地舞几下，亦或者盯着男人恬淡的睡颜出神……厌沉都没反应。

午后的潭水中，一个人变成两个人，苏瑰在认真思考要不要找陛下大人收点费用，浑然不觉筋脉和丹田已经很久没有那种热痛了。

他也逐渐习惯了身边有个人，有时厌沉会和他一起泡池子，苏瑰会仰躺浮在水面上，身边飘着装糕点和果子的小盘，厌沉从来不吃，只是喝酒。

这么想来，厌沉似乎很少吃东西，少有的几回都是为了抢他的。

谁能想到覆灭全世界的大boss背地里是个幼稚鬼呢？苏瑰漫无目的地想着，厌沉揉揉他的手腕，随后松开攥着的手。

这方小世界的世间流速与外界相通，日光灼眼，此时正是一日里日头最毒辣的时候。

“差不多了。”厌沉忽然道。

半梦半醒的苏瑰泡在水里，没听清男人的话，只觉得厌沉松手之后，丹田又有隐隐发烫的感觉。

女娲潭水的降温作用似乎越来越差了，苏瑰这么想着，忽然被人不容拒绝地拉起来，带着朝岸上走去。

“我们要去哪里？”

厌沉说：“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要给你塑灵脉了。”

灵脉？自己的灵脉不是已经塑好了吗？

苏瑰疑惑着，厌沉一挥手，女娲潭水凝成一块绿色果冻，咻地钻进男人手中的碧色的小葫芦里。

厌沉是个行动力拉满的高精力男鬼，虽说总是突然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但事后表明此人的决定都非常正确。

为苏瑰塑灵脉这件事也不例外。

半日后，他们来到了定川埠。

这里是显圣仙府脚下众多城池之一，平平无奇，没什么亮眼的地方，就连街上的吃食都十分一般，苏瑰瞧了一眼就没了兴趣。

入城后，很快，有一队黑衣人来接应他们，为首的正是许久不见的百福。

“公子，一切都已妥当。”

厌沉点点头，带着苏瑰往重楼深处走，不多时，来到一处三进的园子里，牌匾上书两个大字：姬府。

男女调笑嬉戏声越过院墙传来，光天化日之下，污言秽语，听着十分伤耳。

可能这就是艺高人胆大吧，苏瑰瞧着厌沉侧影感叹道，外头腥风血雨，全世界下通缉令准备干死你呢，这人倒好，反倒自投罗网，到人家后院里来了。

这跟在仙府头上拉屎有什么区别啊。

在堪比av的背景音中厌沉直接推开园子大门，园中半裸的男人震惊回头，刚要说话，厌沉一把拍上他天灵盖，男人两眼一翻昏死过去了，女子们失声尖叫，厌沉皱起眉，挨个拍过去，不一会就昏了一地的人。

苏瑰：……这算虱子多了不怕痒吗。

百福熟练的带人清理完毕，这才露出园中一方散发着寒意的玉台。

哇，看着就是宝贝。引气入体后，苏瑰对灵气的感知十分敏感，他能看到冰蓝的力量在玉石中流转。

那玉台长九寸宽九寸，通体温润，泛着羊脂白，隐隐有光晕流转。这方玉台灵韵天成，属性同苏瑰相生相克，用来拓宽灵脉，是最好不过了。

厌沉摸了摸，露出个满意的神情，在苏瑰震惊的表情里，徒手将硕大一块石头捏吧捏吧，团成一小块，直接塞进苏瑰手中。

硕大一块石头，就这样被男人徒手捏成只玉戒，随意得就像往他手里放的不是天才地宝，而是什么好吃的。

甚至男人还隐隐有些骄傲地看着苏瑰，像是在说看我宠你吧小妖精。

苏瑰：……怎么办，这种随手投喂天才地宝的行为，真的让他有点心动啊！

苍天大地啊！苏瑰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的求生剧本，似乎、可能、或许、大概……要展开恋爱支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