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周琰眨巴两下，拿着笔淡定走到韦郡守身后，回到原来的位置上，正好卡在韦郡守将要说话之时，打断他：“既如此，郡守也不必再纠结此等小事了，清者自清，水患当前，我们还是着重商讨水患一事吧。”

“这哪里是……”韦郡守昂起头下意识想反驳，话却哽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这虽然不是小事，可他不能说出口啊，说了不就成了自己被踩脚比济川水患还要严重吗！

可就是啊，哪个杀千刀的敢偷偷踩他！？

韦郡守脸红脖子粗的喘着粗气，瞪向身旁像个鹌鹑一样畏畏缩缩的小吏，气的他直想踹死他才能好受。

小吏大气不敢喘，匆匆报完录事参军被中丞叫去了郡衙，暂时不能来便抓紧跑了。

小插曲很快被此起彼伏的讨论声掩过，一旁看的津津有味的卓妍直起身子，仔细听着他们的讨论。

困扰济川的这条河可谓是四通八达，西起多山的昆吾国，南抵多水的越国，最终汇入湖海。

治理起来确实是费心耗神，不过也确实是兵家必争之地，多国交汇，物产丰富。

卓妍听着他们修修改改的方案，撑头沉思。

她确实认可古人的创造力与想象力，毕竟他们没有整合收集信息的网络，也没有代替人思考梳理的智能工具，他们纯粹是在用自己的大脑，啊当然，还有命，在想办法。

可为什么他们只是在局部修改呢，这样缝缝补补的要修等到什么时候？

“我们或许可以大改一次，既然济川地形易洪涝，那我们就改掉地形，一劳永逸，免得总是洪涝，给百姓麻烦。”卓妍忍不住开口提出自己想法。

本来还在激烈讨论的众人顿时安静下来，无人再说话，就这样持续了好久，久到卓妍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

难不成她说错话了？

卓妍疑惑看向形形色色的官员，袖子里的手尴尬到有些不知道该放哪。

空气寂静的让她发慌。

本来热热闹闹的，怎么她一说话，大家都不说了。

这是干嘛……

卓妍内心哭泣，强装镇定看向周琰。

好歹探讨一下吧，不行她就退下还不行吗。

桌边，周琰若有所思地拿着笔，低头在地形图上圈圈画画，不时点点头。

这想法和他有些相似，倒也可行，只是耗费的时间财力较多，他还没能找到机会说。

察觉到视线的周琰，抬头和卓妍对视。

他翘起唇角正准备开口，便被一声似有似无的冷笑打断。

“长公主深居简出，又从未接触过此等工程，自是……”说话的红袍官员停顿片刻，冲卓妍附身行了一礼，替她开脱，又转身面向面色各异的官员。

“这河工一事盘根错节，利害纠葛，非一朝一夕能明，诸位就更要竭尽全力，办好这一工程，给殿下交出一份妥帖周全的计策来，由殿下定夺才是，诸位以为如何？”

“……”

议事的官员们三三两两的凑成一堆，干笑几声应和他，便继续热热闹闹的围着桌子讨论起来。

卓妍坐在椅子上，像与整件事毫无关系似的，孤零零地看着他们讨论得激情四射，万分沉浸，仿佛天塌下来都不理的样子。

哈？

这就完了？

又没人理？

她这是，她这是被排挤了吧？！

反应过来的卓妍只觉嗡的一下，一股热气漫上脑袋。

亏她最开始还以为这个红袍官员在替她说话，不让冷场呢。

高啊，高啊！卓妍狠狠磨牙。

他直接就将她的话轻飘飘略过去，还顺道堵死她继续说话的机会。

好，真是好样的。

卓妍眯眼起身走向中央桌案。

只是可惜了。

她卓妍可不是什么自幼培养的重礼度，守体面的皇室公主。

也听不懂弦外之音。

“如何，诸位，”她面上挂着得体的笑凑进人堆里，说出的话却不达人意：“讨论得如何了，何处能改？”

原本围在桌边叽叽喳喳，就差吵起来的官员们，忽然如同看见猛兽似的，刷的一下四散开来，离卓妍好几米远。

“这，这，长，呃殿下怎的来此了……”

“是啊，殿，殿下，您去一旁歇着就行了。”

“是啊……”

众官员惊悚地看着这个扎进男子堆里的女子，急着把她送回去。

清出他们已经划好的地盘。

卓妍独自一人站在大厅中央，环视着他们一个个焦急又好似有些恐惧的表情，只想发笑。

她竟然不仅不觉得脸红尴尬，甚至还有些久违的安心感。

卓妍轻瞥起嘴角，无奈摇摇头，看向先前替她“开脱”的红袍官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