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
皇宫深处有座宫殿叫宋秋宫,那宫殿和其他宫殿不一样,门面上和墙面上挂着鸢尾花,红墙下,紫鸢尾,寻常就连宫女太监都很少走这条路,都觉得这条路晦气,夜里巡逻的侍卫路过这里都隐约能听见那宋秋宫里的人咳声不断,时常半夜或者整夜,鸦雀无声的宫道都变得阴森骇人,而那空中的鸢尾花香本应让人觉得踏实安心,如今却只给人留下害怕和毛骨悚然。
宋惊耘送来的梵玉已经命太医院制成药粉给宋梅舟服下,而今夜已经减少了咳血和咳嗽声,王实录没在身旁伺候。宋惊耘独自一人留下陪在宋梅舟身边,兄弟二人从小无话不谈,后因腿伤原因便疏远了些,但其实两人心里始终带着愧疚,尤其是宋惊耘,他虽嘴上不说,心里比任何人都挂念,自己腿伤还未痊愈时他就已经命人寻找救宋梅舟的法子。
宋梅舟半靠在床边,因服用了梵玉气血看起来好了些,望着正对面坐在卧榻上的宋惊耘,这位兄长自从他们从小那件事后,极少踏入他的宫中,原以为宋惊耘一辈子不愿意见他,原来他还是愿意见的。
“那个.....”
二人同声,宋梅舟嘴唇微抿,道:“大哥先说。”
宋惊耘没想到他虽让自己先说,索性放下书,道:“身体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点?”
宋梅舟摇了摇头,道:“多谢大哥关心,我感觉比之前好了许多。”
宋惊耘只是稍作点头后便没在说话。
兄弟二人嫌少交流,在没出那档子事之前,他们二人是诸多皇子里感情最好好,宋惊耘那个双胞胎弟弟宋惊阑是个读书还不忘舞刀弄枪的人,对皇位不感兴趣,只对边塞风月感兴趣,自由惯了,及其不服管教,每年边塞战事都会上奏领兵出征,偏偏这样的折子皇帝看都不会看,皇帝心疼皇后生的这对双生子,自然就不会让老二领兵出征,若是出了事,皇后那边只会伤心欲绝,天天以泪洗面。
一来二去,宋惊阑便就在定京当个闲散皇子,每天读读书,逗逗鸟,不想上朝便装病告假,这是常有的事;皇帝也经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下了朝后就去皇后宫里告状,称:你看看你那二儿子,又装病告假出宫去玩,那宫外到底有谁在啊,隔三差五出去,也不曾带个儿媳妇回来!皇后每每都笑的失仪,若是让前朝那些老顽固看见帝后私下是这般幼稚作派,指不定被气的吹胡子瞪眼,说他们成何体统。
不知多了多久,正当宋梅舟以为他不会在说话时,宋惊耘缓缓开口了,“你和杳杳之间,关系很好?”
宋梅舟微微愣住,似是没想到宋惊耘开口询问他和宁杳之间的关系,他道:“杳杳妹妹很明媚,我很喜欢,不过大哥放心,我和杳杳妹妹之间只是兄妹关系。”
其实宋惊耘这么问只是没话找话,宋梅舟没和任何女子之间关系像和宁杳这样的,宁杳明媚,开朗,聪明,就算宋梅真告诉他也喜欢宁杳,他都不会吃醋,想到这里,宋惊耘心中自我嘲笑般自嘲摇了摇头,换做其他男子恐怕都要气炸了,真的要换做宋梅舟,他的脾气就彻底泄了气。
宋梅舟斟酌片刻,问道:“大哥是喜欢杳杳妹妹?”
宋惊耘矢口否认,道:“没有。”
宋梅舟莞尔一笑,道:“大哥不必否认,喜欢上杳杳妹妹是件很容易的事情。”
宋惊耘抬眸望向宋梅舟,重复了一遍他的话,道:“很容易的事情?”
宋梅舟道:“嗯,就像鱼儿需要水,我们需要空气。”
宋惊耘不可否认的哼笑,道:“评价这么高?”
宋梅舟道:“她值得。”
宋惊耘理解宋梅舟的评价,很中肯,也很准确,宁杳那样的姑娘很招人喜欢,确切的说,是现在宁杳身体里的那个灵魂招人喜欢,宋梅舟喜欢上的也是宁杳身体里的那位,包括他自己,也是同样是;以前的宁杳招人喜欢吗?是招人喜欢的,但只招熟悉的人喜欢,没那么普遍,不会有人无底线包容,至少他对从前的宁杳就偏向与不喜欢,也不讨厌,只是单纯觉得身边的妹妹身处那样的位置就该被围绕,至于怎么围绕,不重要。
权力中心的人就该被人围绕;
虚伪,攀附,假意,贪婪,嫉妒,四面八方涌过来,这些都不重要,他们傲慢觉得这些是那些人的错,这个世界就该围绕他们转;从前的宁杳刚喜欢上薛怜城时私下小聚,三皇子宋景初不假思索的问了句:若是薛怜城不喜欢你,你打算怎么办?而宁杳只是扯唇哼笑一声,薄凉启唇:不喜欢就去死。这句话没有丝毫问题,在他们看来,不喜欢就去死,得不到就毁掉,他们没有错,错的只有他们。
如今的宁杳,身上少了股那股傲慢劲,多了一丝平民之间所谓的市井烟火气。
宋梅舟以为自己说错话了,不确定地问道:“大哥,怎么了?是我说错话了吗?”
宋惊耘往后靠,靠在椅背上,左腿搭在右腿上,一只手斟茶,道:“没错,很中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