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司直真是记吃不记打。”他冷冷睨了她一眼。
“这不是司使进宫,下官关心您,坐立难安,抄不下去吗?”
“哦?关心我?”他尾音轻扬,唇齿间含着这几字,细细碾磨着,眸光也随之暗了几分。
喻扬心虚地别开眼,“是啊,可不是关心司使吗?再说了,断狱令总会抄完的。司使罚我抄写,定是希望我能仔细研读其中道理,我慢慢抄写,才能将其记入脑中。”
“司直所说甚有道理,那不妨多抄几遍?才能彻悟。”他双目含笑,借着车壁的油灯,细细掠过她的眉眼。
“不用!我已参透其中道理,不必多抄!”她连忙摆手,脸上堆满笑意,露出几颗牙,“夜已深,司使还是快歇息吧。”
言罢,她已自顾自地阖眼装睡。
祁归被她胡诌后耍赖的一番言语逗乐,终是未忍住,轻笑了一声。他望了眼她背向自己的身影,终于缓缓闭眼:“柜中有披风,初春夜寒,司直莫着凉了。”
喻扬闻声而动,她先是回头望了眼斜靠在软枕上闭目养神的人,才在座下柜中找到一件金丝团花纹云锦披风。
她的指尖拂过披风上的花纹,带起一股清淡的松木香,这味道似曾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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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欲晓,天色昏沉。马车一路东行,驶进浓雾弥散的林间。
忽地,“砰”一声巨响,马车剧烈摇晃一下,随即便急停下来。
喻扬被震醒,朦胧间听到了一道骂声:“你这人怎么驾的车?没看见我们的马车吗?”
木燿面色阴沉,呛了回去:“我一路直行,分明是你驾车直往我们车前撞!”
喻扬掀起车帘望了一眼,只见两驾马车齐驱,竟撞在了一起。
“你倒打一耙!分明是你撞的我们!”
车厢外争吵不断,喻扬摁住腰间双刀,正欲起身。身后忽地探出一只手,摁住她的手腕。
“莫轻举妄动。”他压低声音道。
木燿与那车夫又争吵了几句,声势汹汹,惊飞林中鸟雀。
祁归听了半晌,不知从何处掏出一只包袱,丢给了她,“换上,出来。”
随即,他起身掀帘而出。
喻扬低头瞧了眼,是一套女装襦裙。
这是何意?
帘外争吵不休,似是动起手来。喻扬心头一跳,顾不上过多思考,将这套衣裳换上。
她掀帘而出,只见马车前已是一片混乱。祁归一身白衣立于车前,向她打了个手势。
她心领神会,立即跃上另一架马车,顷刻间,马车前的一男一女也登上祁归的车,动作十分默契。
“既然双方相安无事,只当是场误会,各退一步如何?”对方说道。
“公子说的是,今日便当你我结个善缘。”祁归附和。
于是双方各自进入身后马车。
喻扬静静看着祁归入内,紧接着便听见木燿的声音响起:“公子,那我们继续前行?”
“嗯,走吧。”另一驾车厢内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喻扬不解地皱眉,望向祁归。
另一驾马车逐渐走远,他们所乘的车才慢慢启动。
喻扬坐在他身侧,轻声问道:“司使这是调虎离山?”
“是偷天换日。”他纠正道。
喻扬似懂非懂,想起方才见过的两人。虽未看清长相,但依稀可见他们衣裳一黑一白。
“可我非得穿这身衣服吗?”她不满地扯了扯衣衫说道。
这身襦裙袖子宽大,裙长繁琐,连拔刀都费劲。
祁归目不斜视,“委屈司直了。”
她打量着他一成不变的雪白狐裘,愈发不服气:“若要隐藏行踪,那为何我换你不换?”
祁归不言,打开了一侧暗格。
里面安静地放置着一件鲜艳张扬的红色披风。
喻扬眨了眨眼,顿时笑了起来:“这是谁准备的?倒是想得十分周到。”
“满意了?”祁归望着她眼底明晃晃的笑意,轻声问道。
“嗯,满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