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会历年来的账册堆满了整间屋子,纵是祁归,也看得头昏脑涨。
他方动了动脖颈,自高叠如墙的书册间抬起头,便见前方书案前的人已经一头栽在册上,呼呼大睡了。
还真是……一如既往。
祁归失笑,无奈摇着头起身,将一侧木铄为他准备的披风轻搭在她背上。
正欲起身,却见她唇瓣微启,似是轻声嘟囔着什么
祁归微微俯身,凝神细听,却听闻她含糊间来来回回念着“师父”二字。
从她先前有意无意透露的过往中,祁归能感受她的师父待她也并不好,可她为何还时时刻刻念着她的师父?
她的过去,究竟是什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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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三司官员携玄武卫一众精锐抵达苍州。一行人奉诏行事,按祁归所供的涉案名册查封五十七名商人名下的产业,田庄、铺子尽数变卖,所得银钱收归国库。
因着案子重大,苍州又远离盛京,三司官员便在当地县衙设立三司推堂,就地鞫审此案。其中以商会黄、王掌事为首几位商魁处以绞刑,余下四十几人依罪行轻重分处流刑、杖刑。
而卢谅与侯旻为首等十七名涉案官吏,连同他们的家眷被尽数羁押,择水路押解回京。
离开那日,渡口处人山人海,百姓沿街唾骂,声声不绝,恨意久久不散。
祁归与喻扬尚需要留下处理最后收尾的事务。
经过一番彻查整顿,苍州商会彻底大换血。在贺兰诺的监察下,重新遴选了领头人。此前朝廷核发的出海文书尽数作废,苍州海贸便骤然停滞,需待朝廷新规。一时间,昔日喧闹繁华的海贸港城便冷冷清清。
二月十五,是苍州民间的花朝节。
这一日,喻扬方从睡梦中醒来,便听屋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她踉跄两步去开门,才发现是即墨朝。
“县主?你怎么来了?”
“听说今日你与表哥要去踏青?”即墨朝微笑着进门,身后刚还跟着金桃等三个丫鬟。
这几人本是案结后便该遣散的,只因即墨朝来苍州时身边无人伺候,祁归便特将她们留下,调去伺候即墨朝了。
金桃几人在得知他们的真实身份后,皆是惴惴不安,原以为自己碰上了好主子,不曾想经由这般波折。
好在,好在那位巡察使出手阔绰。
“是啊,怎么了?”喻扬疑惑地看着骤然闯入屋中的几人,不解问道。
即墨朝忽地掩唇轻笑,指挥身后几人:“快给司直梳妆打扮。”
“是。”几个小丫鬟轻声应下,立即迎了上前。
“诶诶诶,不用不用,只是踏青……”喻扬一边挣扎着,一边推辞。
即墨朝上前,将人一把摁在梳妆台前,自己却是坐在她身边,压低声音道:“你与表哥……”
身后三个丫鬟见人终于安定坐下,立即为她梳发。
即墨朝的目光便在她一张白皙的小脸上悠悠打转。
“怎么了嘛?案子不是结了吗?怎么还要梳妆打扮?我就穿男装挺好的……”
即墨朝拉着她乱动的手,心中却是不由叹了口气,“司直便真没发现什么问题?”
“什么问题?”在即墨朝探究的眼神下,喻扬放弃了挣扎。
即墨朝叹了口气,无奈摇着头。看来有些人的前路遥遥。
“县主说什么,我怎么一个字也听不懂啊。”喻扬不由有些委屈,一大早冲入她屋中将她一番摆弄,却还非要卖着关子不让她知道。
“司直可有想过,未来要与什么样的男子成亲?”
喻扬话音一顿,狐疑道:“为何突然说起这件事了?”
即墨朝笑了笑,“好吧,那我换个说法,你觉得表哥如何?”
提起祁归,那张皎皎容颜便豁然出现在脑中,她不由认真起来:“挺好的呀。”
“那你倒是说说哪里好呀?”
喻扬便敛眉沉思起来,“哪儿都挺好的,嗯……他生得好看,长得高挑,性格也好……”
即墨朝听着她的话,面色不由露出几分诧异,惊声喊道:“你认为表哥性格好?”
“是啊,怎么了嘛?他……挺好的啊。”喻扬眨了眨眼,无辜的看着她。
在她心中,祁归还出手阔气,此番在苍州月余时日,当真是一个子儿也没让她自掏腰包。他是顶顶好的了。
即墨朝睨了她一眼,“以前表哥初上战场时,桀骜不驯,眼高于顶!病后性情大变,便喜怒无常的,再怎么说都称不上性格好。你真是没救了!”
喻扬任由身后几个丫鬟捣鼓她的头发,便是僵着脖子不敢随意动弹,闻言满是不在意的笑了笑:“那是县主没遇见比他还喜怒无常的人!”
“嘶!司直怎么可以这么比较?不过这几年他确实好多了,想来是放下往事了,你是不知道他刚……罢了罢了,不提那些糟心事儿了。今日你们出门要去哪儿?可以和我说说吗?”她笑着凑到喻扬跟前,挤眉弄眼。
喻扬咬着唇,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呢,我一切听安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