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
一个武将站了出来,声音洪亮得像打雷,“公主和亲是陛下金口玉言定下的事,你一个臣子,有什么资格请旨迎娶?”
裴砚没动,声音平稳得不像是在跟人吵架:“臣是臣子,臣请旨,准不准在陛下。”
“你——”
“怎么?”裴砚微微偏头,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大晟律法,哪一条写了臣子不能请旨求娶公主?”
那武将噎住了。
确实,大晟没有哪条律法规定臣子不能求娶公主。问题是——这公主是定了要去和亲的,和亲队伍后日就要出发了,你现在跑出来求娶,这不是明摆着要搅黄和亲吗?
“裴砚,”又一个文官站出来,声音阴恻恻的,“你可知你此举会引发两国战事?北狄若因此兴兵,边境百姓的性命你来担?”
裴砚终于抬起了头。
他看向那个文官,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北狄兴兵,臣去平。”
“边境百姓,臣去守。”
“若未成,臣提头来见。”
说得云淡风轻,好像他说的不是“提头来见”,而是“今天天气不错”。
全场再次死寂。
赵婉卿站在远处,听着这些话,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她明白了……
她的计划是,她去和亲,他在朝中暗中运作,等时机成熟再接她回来。这是一个漫长的、充满变数的、需要极大耐心的计划。
而他的计划更简单——根本不让她去。
赵婉卿深吸一口气,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有震惊,有恼怒,有不解,但更多的是一种她不太愿意承认的东西——安心。
她咬了咬唇,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不行。
她赵婉卿从来不靠别人。
她攥紧袖中的手,正要往前走,身后传来一个更洪亮的声音——
“陛下驾到——”
所有人齐齐跪倒。
赵婉卿也跪了下来,低头看着地面,心跳快得像擂鼓。
皇帝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每一步都踩在人的心尖上。
他走到宫门口,在裴砚面前停下。
沉默。
……
沉默。
赵婉卿偷偷抬起眼皮,看见皇帝低头看着裴砚,裴砚跪在地上,手中的奏折高高举过头顶,脊背依然笔直。
“裴砚。”皇帝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臣知道。”
“公主后日就要启程和亲。”
“臣知道。”
“和亲是国策,是你一句‘请旨’就能改的?”
裴砚抬起头,直视皇帝的眼睛。
“国策为的是江山社稷,臣请旨,也是为了江山社稷。”
皇帝眯了眯眼:“哦?说来听听。”
裴砚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北狄近年屡犯边境,和亲不过权宜之计,最多安稳三五年。三五年后,北狄休养生息完毕,依然会南下。到那时,公主远嫁异乡,朝中再无可和亲的公主,北狄照样兴兵。”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
“与其送公主去换三五年太平,不如臣去北境,替陛下镇守边关。”
“臣保证——十年之内,北狄不敢南下一步。”
全场哗然。
这不是求娶公主了,这是在拿军功换人。
皇帝盯着裴砚看了很久,心里在权衡利弊。
“裴砚,”皇帝慢慢说,“你这是在威胁朕?”
裴砚低下头:“臣不敢。”
“不敢?”皇帝冷笑一声,“你裴砚有什么不敢的?你二十岁中状元,二十二岁入阁,二十五岁执掌都察院,二十七岁平西南叛乱,二十八岁封侯——今年你二十九,朕看你是什么都敢做。”
裴砚没有反驳,也没有辩解,只是低着头,一动不动。
皇帝沉默了片刻,忽然转身,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最后落在人群最后面的赵婉卿身上。
“婉卿。”
赵婉卿心头一跳,抬起头,对上皇帝的目光。
“过来。”
她起身,在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一步一步走到宫门口。
经过裴砚身边的时候,她没有看他。
但她感觉到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如果不是她刻意去感受,根本不会发现。
“裴砚说要求娶你,”皇帝看着她,目光深沉,“你怎么说?”
赵婉卿脑子转得飞快。
她当然不能说“我愿意”,那就等于承认她和裴砚之间有私情。一个即将和亲的公主,和朝中权臣有私情,这话传出去,她名声毁了,裴砚的仕途也完了。
她也不能说“我不愿意”,那她就得乖乖去和亲,所有计划全部泡汤。
……
……
难整。
“父皇,”她垂眸,声音轻柔,“裴大人是朝中重臣,儿臣不敢妄议。只是——”
她顿了顿,抬起头,眼睛明亮而坦然。
“儿臣听闻裴大人至今未婚,府中连个侍妾都没有。儿臣斗胆一问——裴大人为何忽然求娶臣女?是真心,还是另有所图?”
她没有表态,而是把问题抛回给了裴砚。
裴砚如果说是“真心”,那就等于当众承认对公主有意,皇帝会怎么想?一个臣子觊觎公主,这可是大不敬。
裴砚如果说“另有所图”,那皇帝就会追问“所图为何”,到时候无论他怎么回答,主动权都在皇帝手里。
赵婉卿看着裴砚,等着他的回答。
他会怎么说?
裴砚抬起头,看向皇帝,声音平稳得像一面镜子:
“臣求娶公主,不为私情。”
“臣是为大晟。”
赵婉卿愣住了。
不为私情?
那他俩昨晚是过家家吗?
皇帝显然也被这个回答勾起了兴趣:“说说看。”
裴砚道:“北狄和大晟之间,隔着雁门、云中两座关隘,易守难攻。北狄之所以敢年年犯境,不是因为他们多能打,而是因为他们知道大晟不会真的跟他们打。”
“为什么?”皇帝问。
“因为大晟没有能打的将领。”裴砚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臣去北境,两年之内,可练出一支能跟北狄正面交锋的铁骑。到那时,大晟不需要和亲,也不需要纳贡,北狄敢来,就打到他不敢来。”
“这和求娶公主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