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没直接点到她的名字，但李双的脸还是刷的一下就红了，此时此刻的她竟也有些无比庆幸有口罩的遮挡能盖一盖她的窘迫。

“本来就坐后面了，还不加把劲使一使，天天上课净补觉来了，那你下课干嘛？”

物理老师是一个口音有点重的中年男人，不戴眼镜，头发很短，看人的时候总是没有表情。

李双经他这么一说，吓的觉彻底醒了，接下来一整节课真的就这么站着听下来了。

等到下课的时候，李双整个人几乎已经快完全站不住了。刚好接下来紧接着的是大课间，班长组织同学都出去跑操，李双跟班长请了假，就这么几步远的距离，她都差点儿摔了好几个跟头。

“你这是发烧了吧？”教室的人差不多都走光了，只剩后桌的女生有些迟疑，看着她，“要不要我陪着你去找老班啊。”

李双摆摆手，表示自己不用太麻烦。

“哎呀走吧走吧，”那女生搀着她就往教室外面走，“反正我也不想跑操了，正好。”

李双还不太习惯和人走得太近，尤其是当女生亲亲热热地挽着她胳膊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就想推开，但奈何身体实在是不允许。

“谢谢。”李双说得很慢，话语间还能听出来带着很重的鼻音，“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生本来想说没什么，谁知听到她后半句话，一下子没忍住哈哈笑了：“搞什么？你认真的吗？都快分班一个月了你还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

李双感觉自己烧的已经没力气思考了，只是摇摇头：“抱歉，我真的不知道，我不太记人名。”

“嘿，你这话说的。”女生笑着，先是调侃了几句，随后语气又平静下来，“不过这话换成别人我不信，但换作是你我可能就真信了。”

“我观察你一个月了，真是没见过你正经和人搭过话。”

李双想了想，不知道该说什么：“对不起。”

“对不起干什么。”女生的语气中倒是听不出来生气，只是觉得有些好玩，“我叫张书慧，书本的书，聪慧的慧。”

李双点点头：“张书慧，谢谢你。”

“谢啥，该是我谢谢你，我是真不想跑那个破操了。”张书慧笑了，小虎牙都能露出来，给人的感觉活泼又俏皮，“你这人还挺有意思的。”

李双觉得自己可能确确实实是发烧了，烧的大脑都有些不转了，不知道张书慧说的有意思到底是指什么。两个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唠到了主任室门口，张书慧停下了脚步，看着李双问：“你可以的吧？”

李双说可以。

整个绍泉市最严的高中，为了抓学习无所不用其极，尤其是上学日的请假简直堪比天上摘月亮，不过像李双这种感觉下一秒就要晕倒的，应该是比预期中要好请得多。

主任室挺大的，从门进来有一间小客厅，里面待的都是些问题学生以及假条没批下来或者等待批下来的学生。李双被这群人晃得头昏眼花，手虚虚地扶了下墙面，直直地就冲着隔间去了。

她推开门，发现主任和几个干事正在里面喝着茶聊天。

“主任。”李双这几步走的都踉跄，“我想请个假，出校一趟。”

话说出来嗓子都带着点儿哑，李双手扶着办公桌，身体虚晃了几下。主任看到这个架势，问都没问就直接撕了张假条批了。

“你这能有三十九度吧。”主任手放在李双额上，“别是什么流感了，对了，班级姓名写上，然后找干事盖个戳。”

李双接过来，说：“好的。”

其实李双想说她不是流感，应该就是昨晚空调温度调低了还忘了关，但是她整个人实在是花到已经看不清字了，李双觉得她这恐怕不是发烧。

这个架势，怕不会是喝了假酒。

只见她从兜里掏了半天，也没掏出来支笔，而那边的戳都盖上了，干事看着她这个架势，直接把假条塞给她了。

“得了别写了。”干事说，“直接拿着出去吧，保安都认得戳。”

“谢。”谢主任，后三个字卡在嗓子里终究还是没发得出来声，她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保持着步子稳定，关门的瞬间旁边有一个和她擦肩而过进门的人，随后就听到耳后传来震耳欲聋的一句，：“你怎么又来了，说了开不了就是开不了！”

随即而来的就是隔板被重重关上的声音，不知道是为什么，李双总觉得刚刚那人身上的味道有些熟悉。

她就这样停在原地愣了足足有好几分钟，一直到听见身后的隔板们重新阖上时，她扭过头来看。

是姜净。

其实明明已经看不太清，但李双还是能看到她眼尾处带着几分不正常的红，此刻脸上的表情是李双从不曾见过的难过。

对，就是难过。

李双此时手上还紧紧攥着刚刚开过的假条，脑海中回荡着的都是刚刚残存的声音碎片。

姜净刚刚在干嘛？

姜净在开请假条。

但她没开成。

她看到姜净并没有立刻出门，而是走到靠窗的位置，不知道在看些什么，良久后，发出一声轻轻地叹息。

李双握着假条的手突然一下子就松了。

她走近她，在姜净转过身来的那一瞬间，顺势就把假条塞进了她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