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细观察，矿区深处的锈红色在夕阳底下浓得像一层化不开的铁锈。

陆舟蹲在矿洞口边上，手指贴着地面那一圈暗色的痕迹摸了一遍，指腹上蹭下来一层细碎的粉末，颜色发暗，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极淡的腥气。

他把手指举到鼻子前面闻了闻，眉头拧起来。

“这地方的空气不太对。”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朝四周看了一圈。整片矿区的天空像是被什么东西过滤过一遍，日光落下来的时候少了一层暖色，多了一层黏稠的锈红。

阿纸飘在旁边也仰头看了看天，伸手在空中抓了一把，摊开掌心什么都没有，但她把手收回来的时候指尖微微发麻。

“不是空气的问题。”沈清宴蹲在地上，用灵力把表层浮土扫开了一小片。

浮土底下露出一截白色的东西，他拨了两下，是一根骨头。再拨两下，又一根。他加快动作把上面那层土清走，骨头越露越多，零散地铺在矿洞口前方的空地上，断口处的茬子有年头了，但颜色还带着新鲜的灰白。

陆舟走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了一口气。

他蹲下去接着沈清宴的手往下挖了一层，浮土之下全是骨头，乱七八糟地堆叠着，人骨兽骨混在一起，被一层薄薄的泥土盖着，不掀开根本看不出来。

“这地方经历过一次屠杀，”陆舟的声音沉下去，他把手里那截骨头放回原处，站起来环顾了一圈矿区的废楼和铁轨，“人不少，可能上百。空气里的锈红色是因为血液含量太高，渗进土层里散不掉，跟湿气混在一起浮上来就是这个颜色。”

阿纸在旁边蹲着看了看那些骨头，抬头问了一句：“可是，怎么会一个魂都没有？”

三个人同时安静了一拍。陆舟把感知铺开扫了一遍整个矿区，从矿洞口到废楼，从铁轨尽头到矿区边缘的围墙。

什么都没有。没有魂体游荡的残影，没有怨气聚集的死角，连刚死不久的残念都找不到。整片矿区干干净净，像是有人用扫帚把魂扫走了。

“杀人，收魂，”沈清宴说，“一个不留。”

陆舟这次没有多话。他把地上的痕迹拓了两份，一份收进袖口，一份递给阿纸。阿纸折成纸鹤，交给路边留守的宗门弟子，让他们就近传给殷宁。

三个人从矿洞口退出去的时候，脚步放得很轻。陆舟没有像以前那样走在最前头东张西望，他压着步子，把阿纸和沈清宴挡在身后，一路从矿区退到了外围的废楼后面。

阿纸在巷子拐角处回头看了一眼矿区方向，确认没有人跟上来，才跟着陆舟和沈清宴隐去身形，沿着来路撤了回去。

消息传到殷宁手里的时候，她正站在西北一片荒芜的坡地上。

坡地朝南的一面土色发黑，草长得稀稀拉拉，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一遍又长出来的。

她面前的凹地里有一大片暗褐色的痕迹，形状和陆舟在矿区拍到的那圈符文一模一样，环状纹路，向外辐射，中间有一个人形的凹陷，四周散着碎骨和衣料残片。凹地边缘的土层被翻动过，下面埋着至少几十具尸骨。

殷宁用灵力扫了一遍，和陆舟他们传来的矿区的情况一样，有尸无魂。

她直起身来，把陆舟传过来的消息看了一遍，又对照了一下自己这边的发现。

两个地点，相隔数百里，符文的结构一致，收魂的手法一致，连尸骨掩埋的方式都像是同一个人干的。

她带着记录回到地府的时候，冥渊也刚从西北深处回来。

两人在议事厅把舆图和拓片摊了一桌面，殷宁把矿区那边的符文拓片和西北荒地的痕迹叠在一起比对，指尖点着两个符文中心的那个凹陷。

“矿区的符文中心是个圆形凹陷，荒地这个是长条形的，但环状纹路的层数一样，外圈的分支走向完全重合。”她把拓片推正了，“这两个地方是同一套体系里的节点，不是随机的屠杀。它们是建立了管道，负责把收来的魂往上游送。”

冥渊看了一眼舆图，在西北山体的大致方位上画了一个圈：“我探过那片山里，地形复杂，洞穴多，但它藏得太深了，我只能圈出大致范围，没法精准定位。”

殷宁把两支笔搁下来，歪着头看了他一眼：“堂堂冥界帝君，掌控一方世界的主宰，连自己地盘上的敌人藏在哪都定位不了？”

冥渊面不改色地把舆图收好：“一切要遵循天道。”

“天道让你连个猰貐都找不着？”

“天道不允许我事事越界。”

冥渊把舆图卷好塞进袖中，抬眼看她，语气不急不缓：“猰貐藏身之处有恶念遮蔽，天道法则对恶念的遮掩有默认的容忍度。我能圈出大体方位，但精确到哪一座山、哪一条裂缝，需要两边线索对上之后才能收网。越界硬探，打草惊蛇，它换个地方藏起来，下次再找到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殷宁听完没有再调侃他。她把两处地点的坐标标在舆图上，又拿笔把陆舟标记的另外几个矿区点位连成一条线。

最后，几条线交汇的区域正好落在冥渊圈出来的那个大圈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