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明晗面上神情微微怔住,随后意外地挑挑眉,没想到这个完全不认识的沈二姑娘真的对自己有这样的敌意,原来方才自己没有会错意。
还不待罗明晗张嘴,沈三娘子就道:“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那还不是迟早的事儿。”
“若是有心其实何需等到现在?”沈二姑娘虽是头一回见罗明晗,但她这阵子早就听说了谢屿这离奇的身世,也曾在打马游街的那一日从楼上窗户里看过谢屿的样貌。
谢屿有这样的身份地位,又不像其他纨绔子弟那般平庸无能,竟然还长得仪表堂堂。而谁曾想,却在一年多前娶了个宁州城的商户女?
她今日得知三婶婶邀了罗明晗来做客,就是特意过来的,当面瞧过她觉得罗明晗虽然漂亮,但仍抵不过是个乡下没见识的女子。凭什么她那么好命啊?
闲聊之间见她气色极好,沈二姑娘更是没来由的觉得可笑,乡下人就是乡下人,豫亲王府这么久没有给她请封,她还能傻乐着接受旁人的奉承,真是够傻的。
她们这些在深宅里长大的,一眼就能看穿豫亲王的想法,他那样千辛万苦找到的宝贝儿子,怎么可能就这样轻易接受有如此普通的娘子。
沈二姑娘觉得自己是好心提醒,只是说话耿直了些难听了些,因而哪怕三婶婶责怪地瞪了自己一眼,也丝毫不惧,坦然地端起茶水慢悠悠喝了起来。
罗明晗见状笑道,“这是家事,或许二姑娘知道的不真切,但到底还是多谢二姑娘关心。”
这是在说自己多管闲事?沈二姑娘倒也不介意,自己又不是在肖想谢屿,好心提点几句就罢了,至于能不能听得进去她就管不着了。
一场小宴到了这种地步,大家也都没有了再装着和气说话的心思了,于是罗明晗起身告辞,沈三娘子亲自将她送到二门外。
路上,沈三娘子仍有些不好意思,人是她请回来的,可二姑娘好端端地也说了那些不客气的话。若罗明晗真记在心里了,自己反倒结了个仇。
罗明晗瞧出来她的心思,倒也不怪沈三娘子,与她说了几句,就出门登上马车了。
车轮辚辚走在平坦的青石方砖上,罗明晗坐在车厢里头,难免被方才沈二姑娘所说的话影响了心情。
前阵子自己确实没有想过这一方面,一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富贵繁华迷住了眼,其次自己还忙着和崔掌柜一起赚钱。当真是没有时间和心思来仔细想想这件事儿。况且那时候还想着,谢屿不也是等了许久才得了世子的诏书吗。
只现在认真思量起来,自己其实和谢屿并不能相提并论。因他是豫亲王真正的儿子,又寻了这么多年,亏待了谁也不能亏待了他,再说那时候还有春闱一事呢。
而自己只是谢屿在宁州城娶的娘子,于豫亲王而言,是隔了一层的。他或许也并不喜欢自己,都说这些人家的儿女亲事总是有许多考量,说不准已经开始嫌弃自己的出身家世了。
那谢屿呢?
回想起搬进王府之后,自己似乎和谢屿之间没那么亲密了,他不会忘记了自己可是对他有救命之恩的吧?罗明晗懊恼地拍了一下额头,这种大事就该三五不时地提醒一下才对啊。都怪自己这阵子高兴得忘记了。
谢屿对那只大黄狗都记了这么多年,自己当时又给他喂药做汤又差点给他挡刀的,他应该不会这样见利忘义!
马车停下时,罗明晗也重新振作了起来,她拍拍自己的两颊恢复了精神头,准备今晚就先提醒谢屿一下子。
等到被扶着下马车时,罗明晗已然又是神采奕奕了,她一向不习惯那般悲观。沿着弯弯曲曲的游廊回宝安堂,走过一道漏明花墙,墙的那一侧是片小花园,罗明晗从那经过听见里头有说笑声。
她动动耳朵,听出来好像有陈娘子的声音。
自打罗明晗住到豫王府里来,陈娘子与她见过面之后,似乎并没把那个崔记送头面的人和她对上号,但这不妨碍陈娘子不大待见她。
罗明晗自然也知道这是多年前豫亲王抱养的孩子,如今和谢屿已姐弟相称,但人家爱拿鼻孔看人,自己也犯不着上赶着去贴着人家吧。所以两人同住一府,交集却并不多。
那头,陈娘子正在水榭廊柱下喂鱼,一群黄红相间的大肥鱼正在水里你争我抢,溅起一片细小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