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大病房在几天之内被装满，摆满了充满童趣的玩具与假花、挡光的太阳镜，还有吃哪补哪的猪眼汤。

看着那一个个漂浮的球状物，徐寔宁忍着恶心果断拒绝杨契的好意，并禁止带食物看病人。

期间陆觉觉随小队击杀异种，看管他的医生理所当然换了个人，且接管他后续的治疗。用陆觉觉的话来说，她是大胆创新派，游执是保守科研派。

此刻，形如空气的徐寔宁紧紧靠在床头，一双手抓着被子，格外不知所措地看向状若做实验般的两人。

余霖告诉旁边翻找病历的人：“游老师，这位就是要植入獠齿鲨基因仿真眼的人，几天下来，排斥度已经降到20%，是否需要进一步试验？”

游执推了推金丝眼镜，抬眸看向徐寔宁，询问病人意见：“你想要什么时候做？可以接受20%的排斥度吗？”

徐寔宁看看余霖，再看看游执，愣愣发问：“能直接告诉我危险性吗？我……不懂。”

游执颔首点头，示意余霖讲给他听。

“简单来说，仿真眼会根据你的眼眶容积慢慢长到合适大小，过程因身体素质有快有慢，一天、一月、一年都有可能。所以不可避免的是，过程中的假眼基因会和自身基因产生排斥，理想条件是降到5%及以下，可我们怕你着急归队。”

余霖用手中的笔敲了敲纸板后上前一步，笔顶端伸前几分围着凹陷的黑色空洞绕圈。

“危险取决于你自己，大不了就是假眼生长失败，而实验室其他獠齿鲨基因假眼还需要半年的检测时间才能进入人体。”

不管是作为曾经的同志还是现在的医患关系，她友好给出建议：“我希望你能保守治疗，再等几天。”

一时之间，屋内三人谁都没有再出声，皆静静等待徐寔宁做出选择。

余霖看似说得轻巧，可后果就是安装失败徐寔宁会失去一只眼半年，而这必定会对他的生活造成影响。

末世，异能者没了一只眼。

徐寔宁又倏地想起那天在窗前看见的样子，想着几天过去应该更皱、更丑了吧？否则魏漆书怎么会直到现在也不来看他一眼。

明明陆觉觉说过魏漆书早已伤好出院。

他微笑面向两人，整个人镀上一层窗外透进来的柔和日光，发色变为银蓝带着微微金边，整个人软到极致。

就连说出的话，也是软的。

“做吧，吓到人就不好了。”

余霖见他这幅样子以为是谁说了什么闲话，破口大骂前被游执抬手拦下：“准备手术。”

“……是。”

虽生生憋下，可余霖想着等做完手术后一定要知道那人是谁！竟敢伤害美丽迷人且有钱的小可爱！

手术时间定的很快，一小时后。

徐寔宁受过不少伤，可却从来没有躺在像手术台这般冷硬的地方过，都是温暖、安心的。

头顶大灯猛地打开，特制麻药进入体内被迅速吸引，意识消散前他看见游执用镊子夹着一个小小的东西，泛着金属光泽，那就是他的新眼睛吗？

徐寔宁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多少次从昏迷中醒来，可好像每次睁眼见到的人都不一样。

“我的眼睛什么样啊？”

魏漆书替他掖了掖被子：“游医生说手术做得很成功，再加上你身体素质不错，所以最晚明天就会长好。”

徐寔宁忍住想哭的冲动，瘪了瘪嘴。

他骂：“魏漆书，这些天你怎么不来看我啊？”

他也说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魏漆书来看他，可能是身处危险时只有魏漆书在他身边，所以醒来后理所当然也要看见他在身边。

自己孤单一人离开从小长到大的秽土，进入完全陌生的末世，对接触颇深的魏漆书产生感情联结是再正常不过的。

“对不起。”

又是这一句，徐寔宁生气斜他：“我告诉你，今天如果你不说为什么不来看我，我就再也不要和你说话了。”

师傅说过，冷暴力是个人都受不了，他要让魏漆书知道惹他的下场。

果然，魏漆书开始动作。

他抬手解下臂环，脱下一丝不苟的外套放到身侧椅背，将白衬衣袖子往上卷了几道，完整露出左小臂和其上密密麻麻的长条黑焦伤口。

“这……这是什么？”徐寔宁再也装不了生气的样子，慌张起身却被魏漆书一手按回，他抓住那条手臂仔细观察，“是雷系异能，可你自己就是S级雷系异能者，怎么会被人伤得这样深？”

他想碰又不敢碰，踌躇不前。

“这些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又究竟在瞒着我什么？魏漆书，你告诉我好不好？你告诉我好不好……”

一滴滴滚烫的泪水沉沉落在手臂，魏漆书前言不搭后语：“我只是露出一点伤口你就和我说话了？徐寔宁，你太心软了。”

徐寔宁抬头，露出雾蒙蒙的可怜双眸：“一点？你还有哪里受伤了？”

“……”魏漆书失笑，为他拭去泪水，眼中波动，“你还真是傻得可爱。”

徐寔宁正色反驳：“我不傻，是因为把你当成真心交往的朋友我才会伤心难过，才会因为你对我有所隐瞒感到生气。你呢？魏漆书，在你看来我被骗得团团转的样子很可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