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身体像一件被反复缝补过的旧衣服,松松垮垮地瘫在摇高的病床上。
闭眼的时候,中枪的瞬间就会毫无预兆地闪回——
一开始并没有剧痛,像是有人狠狠给了我一记闷棍,发出一声清晰的“噗”!
我低头看了一眼,这个动作在记忆里被拉得很长,前襟上有一小片正在扩散的鲜红,那抹红色亮得有些不真实,像电影里用的道具血浆加了荧光粉,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
再回过神来,我已经躺在了地上,感觉到整个右侧腹腔正在被一种温热的液体填满,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一阵剧痛紧接着袭来。
几乎就在同时,周围开始有人尖叫。
他们的恐惧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我突然意识到,原来一个人快死的时候,不只是自己的事。死亡像一颗石子砸进水面,荡开的涟漪一圈圈扩散出去,会把周围所有人都搅得不得安宁。
然后,一种奇怪的羞耻感就涌上来了。
它来得毫无道理,却强烈得让我几乎忘记了疼痛。
周围的人渐渐聚拢过来,伸着脖子张望,看着我几乎被血浸透的身体,看着我以最狼狈、最不堪、最没有尊严的方式,一点一点碎掉。
有人帮我按住伤口了吗?记不清了。
我只记得他们就那么看着,眼睛睁得老大,脸上是那种看到车祸现场的神情——害怕又好奇,移不开自己的目光。
我躺在地上,看着天空。
天空不再是明亮的蔚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褪了色的灰白。
没有传说中的跑马灯。
最后,连羞耻感也慢慢褪去了,我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平淡得近乎荒唐的念头:
衣服是上周新买的,
现在全是血,
真是可惜了……
后来,这个念头也散了,像浮尘一般,飘出了视野的边际。
我再次恢复意识,似乎已经是在被转运的途中。
彼时的意识像一盏电压不稳的灯,忽明忽暗。我看见黑暗中,白炽灯管拖出的模糊残影,空气里似乎还夹杂着鲜血的腥甜。
“前面太矮了,背不过去,得搀着走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