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疑问,是确认。他的声音发紧,指尖陷进掌心。
伊斯塔露的虚影微微侧首,她的目光掠过千风神殿残破的石柱,掠过远处沉睡的原野与城邦,也掠过了时间轴外。
“一如你的故乡,这个世界……”她轻声道,“正在走向同样的终局。”
“……”
“不必否认。「时间」早已见证终章。”
光影中的女神伸手——没有实体,只是虚淡的轮廓。可巴巴托斯仍能感觉到那熟悉的、温柔的抚触,像许多年前,在世界树枝桠间,母亲为他拂去睫羽上沾着的碎金。
“他早已知道结局。”伊斯塔露的语气如此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被时光磨去棱角的、古老的悲剧,“他知道这个世界终将归于虚无,知道他所守护的一切、所爱的一切、所珍重的一切……都将湮灭于无法逃脱的漆黑命运。”
她的目光落回巴巴托斯脸上。
那双金眸中带着无尽的、近乎悲悯的哀伤。
“于是,他触碰了不该触碰的禁忌。”
巴巴托斯的心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扎了一下。
不是愤怒。
不是被背叛的惊愕。
而是某种早已在黑暗中滋长、却始终不敢正视的恐惧。
“他和深渊……”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深渊从不会予人真正的救赎,只会吞噬一切。他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歧路,而终有一天……”
他听见伊斯塔露叹息般的声音。
伊斯塔露的目光越过巴巴托斯,落向遥远的、蒙德城的方向。
落向风起地的橡树。
落向坐在高枝上、拨弄琴弦的翠衣诗人。
“他想改变他所见的结局,为了他所在乎的一切。”
她轻轻叹息。
虚影的轮廓轻轻摇曳,时轮的光晕在风中泛起涟漪。
“他在乎的,是这个世界里所有尚未唱完的歌谣、所有尚未抵达终点的旅途、所有尚未凋零的花。他在乎的,是那些仍旧相信风神会在节日降下祝福的孩子们,是那些在酒馆里为他的琴声举起酒杯的醉客,是那些在晨曦中推开窗户、让风吹进房间的、平凡的蒙德居民。”
“他想要拯救这个世界。”
巴巴托斯怔怔地站在原地。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想要拯救这个世界。”
他重复着母亲的话。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入深潭的羽毛。
伊斯塔露注视着他。
“……为此,他与深渊做了交易。”
这句话如同一把冰刃,无声刺入巴巴托斯的胸口。
他抬起眼帘。
那双翠眸中翻涌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惶的光。
“……什么?”
伊斯塔露没有移开视线。
她的目光仍旧那样温柔,温柔得像一把正缓慢剖开他心脏的、无刃的刀。
“你还记得那座被污秽浸染的倒悬神像吗?”
巴巴托斯的手指骤然收紧。
他记得。
他如何能忘。
那夜在誓言岬,当他动用权柄强行扩张感知时,所窥见的那一幕——原本应当伫立山崖、俯瞰碧波的神像,早已被连根拔起,倒悬于幽深的地下空洞。宝珠被凿去,石像表面爬满暗紫色的污秽纹路,如同寄生藤蔓般缠绕着神像。
那是亵渎。
是对高天、对神灵、对信仰、对蒙德赤裸裸的亵渎。
时与风的母亲用悲悯的目光注视着千风的爱子,仿佛在看一个即将得知残酷真相的孩子。
“……那是他允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