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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慕容胜雪(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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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拍拍衣袍起身准备溜。

元劫七好不容易找到乐子,又怎么会让人轻易溜走。当即快速起身,一把搭住我的肩头,拽住我往后一拉,“不要这么无趣嘛,我有一个好消息,你想不想听?”

他口中的好消息绝对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我捂住耳朵,全力拒绝:“不想听。”

元劫七用力拽我的手腕,硬要说所谓的好消息。他力气不小,我又顾忌着不敢真用内力震开他,内斗可是要扫厕所一个月,我才不想和他一样自讨苦吃。

“元劫七放手。”我压低声音,有些恼了。

“听听嘛,真的是好消息。”元劫七凑到我耳边,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我听说……”

只是话还没出口,又被另一个来找人的家伙打断。

“元劫七,你在作什么!”慕容胜雪看柱子后的两个人靠得极近,似在说什么悄悄话。便想都没想的凑上前,扯住元劫七的肩膀往外拉。

“胜雪?来得正好!”元劫七被扯出一点点,但他并没有注意到慕容胜雪脸上不愉快的表情,反而手臂一绕,搭上他的肩膀,双手用力,把我们两个都夹在他的身前,挤眉弄眼道:“我听说十三爷今日出门了。”

慕容宁出门了和好消息有什么关系?

我一头雾水,但我对面的慕容胜雪一下子就露出了然表情:“你想去偷宁叔的酒?”

“什么叫偷!”元劫七立刻梗着脖子反驳,但声音却不自觉地压低,还左右张望了一下,“十三爷又不喝。与其让那些美酒明珠蒙尘,不如让我们这些识货的人喝掉。”

他这歪理说得一套一套的,脸上满是跃跃欲试的兴奋。

我:……

我刚才说什么来着?

元劫七这个夭寿鬼就是‘自讨苦吃’名词的最佳代表,不仅如此,他还想连带着把我和慕容胜雪一同拖下水。

我嘴角抽动,用尽全身的力气拒绝这绝对不会有好下场的提议:“……未成年人禁止喝酒。”

元劫七闻言露出一张夸张的惊讶表情,“你是哪个糟糠封建地方出来的家伙?”

苦境来的,谢谢。

“……总之我不参加。”才不要和元劫七一起落到扫大院或者厕所的地步,太丢脸了。

我已经打好算盘。

无论元劫七说什么,我都要置身事外,躲得远远的,避免被慕容宁惦记上。

就在我下定决心的一刻,在我对面的慕容胜雪忽而缓缓挑起细长漂亮的眉尾,双眼盯着我上下扫视一圈,然后微微勾起嘴角,某种熟悉又让人气得牙痒痒的狡黠神色出现在眼底。

“元劫七。”

他轻轻张开唇,声音压得很低,与戴着围巾的人交换一个视线。

元劫七眼睛一亮。

我突然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两个人一左一右夹住我,各自拉起手臂往上一抬,仿佛是被十字架架起来绑住一般,拖着我飞快往慕容宁的房间跑去。

我:!

不要啊————

*

慕容宁虽然外表看起来儒雅斯文,是个好好先生的模样,但实际上的他,心眼超小。

重复重点。

心、眼、超、小。

我被两个人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不得不丧着脸,试图劝说两个非要连我一起祸害的夭寿鬼:“收手吧,胜雪。”

我没有玩梗,我是真的这么想。

元劫七向来无厘头不谈,而胜雪,一开始明明没有配合元劫七捣乱的心思,却不知晓心底在想什么,竟变了想法,决定加入这场胡闹。

现下两个人真从慕容宁房中偷出酒来,我似乎看到死兆星在头上闪耀,配合着脑海那副背后顶着强光缓缓摇扇,让人看不清表情的慕容宁的身影……

我就觉得这酒恐怕会变成我断头饭前的最后一顿饱餐。

“麦担心啦,十三爷酒那么多,少一两坛怎么会发现。”元劫七说着急不可耐地拍开泥封,先尝一口,口上蛮不在乎地说:“等他发现少了酒,怕时间已过去许久,查无对证。”

闭嘴,能不能别插旗?原本不说还没感觉,这么一提,根据插旗定律,慕容宁铁定一回来就会发现酒少了几坛。

我一世英名啊,难道这难得的年假就要在扫厕所中度过了吗?

我们躲在慕容府后山处。

慕容胜雪寻树下的位置盘腿坐下,半撑着脸,偷出来的酒坛支在膝盖上,慢悠悠说:“是啊,担心什么,大不了就说是吾们强迫你的。”

“就是就是。”元劫七应和。

不……十三爷恐怕会觉得是我和元劫七带坏慕容胜雪。

我往地上一躺,放弃挣扎。

慕容胜雪看我躺在地上一长条,宛如咸鱼的模样,撑着脸凝视许久,忽而弯起嘴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不是平时那种带着促狭或嘲讽的笑,而是真正觉得有趣、甚至有点开怀的笑声。清朗的笑声在寂静的山间回荡,惊起了不远处树梢上栖息的灰色雀鸟。

我看元劫七坐在离我们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喝得欢快的模样,又看看就坐在我旁边,低头捡起草根戳我脸的慕容胜雪,没好气开口。

“笑什么。”

他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不担心事发的神色。听到我问话后,他缓缓从斜过身子的动作直起腰板,手上草根随手一丢。

风从山顶吹下,撩动他的长发。

“你很在乎宁叔的反应?”他淡淡的问:“怕此举影响到他对你的看法?”

什么奇怪的问题。

我侧过身,手撑着脸颊,说:“我只担心自己的下场。”

扫厕所什么的,别这样对一个不得不返老还童的先天好吗?

慕容胜雪闻言,挑起眉尾,在我脸上看到肯定的态度后,慢慢弯起嘴角,无声笑了。

他摇摇头,压低声音说:“你怎么会觉得吾拿出来的是宁叔的酒?”

我:……

嘶!

我看着不远处偷喝酒偷喝得正欢快的元劫七。

方才没有注意,现下认真一看,元劫七手中的泥封和慕容胜雪手中这坛酒确实不一样,我当时以为是包装不同,却未曾想过,从头到尾便是不同的酒。

元劫七那坛泥封陈旧,红纸发白,而慕容胜雪手里这坛,泥封较新,边缘整齐。

怎么说呢……

我一点都不怀疑是慕容胜雪能做出来的事,他偶尔喜欢对身边的人作这种不大不小的恶作剧,尤其是对方显然想要干点儿什么不能见光的事情时,他总会在不经意的地方偷偷插手,并等待对方发觉一刻抱怨的表情。

有点幼稚,却不让人讨厌。

我撇嘴,眼睛耷拉下来:“元劫七会气死……”

“嘘。”慕容胜雪竖起手指,挡在唇间,一副事情说破就不有趣了的神色,“你不说,他不会知道。”

才怪,元劫七事后不但会知道是慕容胜雪搞的鬼,还会觉得我和他是一丘之貉。

慕容胜雪一点都没有祸害前辈的愧疚与心虚,示意地拍拍膝盖上放着的酒坛,问:“虽非宁叔珍藏,却也是府中采买的好酒,可要尝尝?”

他带着跃跃欲试、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笑意,将那坛酒往我这边递了递。

嗯,不对,我感觉有鬼!

“你不会连我也骗?”我怀疑道。

不是我疑心重,是慕容胜雪手段太层出不穷,在慕容府这些时日,我体验的已足够。

慕容胜雪见我一脸戒备,非但不恼,反而早有准备般,模棱不清地开玩笑:“吾是这种人?”

你就是这种人!

我叹气,坐起身来,往后挪与他一起靠在树上,朝他一伸手:“还等什么?”

慕容胜雪目光轻轻一闪,我看见树梢缝隙中落下的雪白月色如倾落银河般融进他蓝色的眸子里,一点带着点意外、惊讶和小得意的小小笑容浮上他的唇角。他撕开酒坛的边封,将整坛酒递过来,口中无所谓地问:“你会喝酒?”

多问的,我早就把酒当水喝了。

我浅浅喝一口,把酒坛递回给他:“你呢?”

“哈。”慕容胜雪短促地笑了一声,接过酒坛,仰头喝一大口,“慕容府的男儿自拿剑起就会喝酒。”

“说起来……”他用一种仿佛忍俊不禁的表情开口,口吻里微微带着一点嗤笑:“未成年人禁止喝酒?”

我:……

啰嗦啊!

“拉我去偷酒的罪魁祸首在说什么呢。”我斜他一眼,没好气道。

“你苦恼的表情,总是让吾觉得分外有趣。”他仍缓慢地笑着,蓝色的眼眸落在我脸上:“所以吾改变了主意。”

简单的说,就是想看我倒霉呗。

摊上这么一个上司,可不是倒了八辈子霉。

我无语朝他翻白眼。

他不以为意地低哼一声,接着若有所思看我一眼,忽不动声色建议道:“不如打个赌。”

“不要。”我想都不想的拒绝。

他拖长声音,笑盈盈问:“怕输吗?”

“怕你耍赖。”再说,谁要和他打赌,想都知道他肯定不会抱着什么好主意。

“真敢说。”他并没有坚持下去,视线看向不远处已经抱着酒坛醉倒的元劫七,缓缓说:“吾总会胜过你。”

他语速很慢,末尾音调上扬,显然不是抱怨的语气。

“比剑输给我,不服气?”我一想,就知道他在指什么,直接问。

“与其说是不服气。”他侧过头,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接着不自然地皱眉:“应该说是在意。”

这两个答案有什么不一样?

没等我想出差别,慕容胜雪拎着酒壶递过来,我一边思考一边仰头喝一口。冬夜的酒入口冰凉,过分甜腻的口味在滑入喉管中微微泛起热,熏烤着理智,我忽而感到眼前浮起一阵阵的眩晕。

但我没有太过在意,只将酒塞到他手上,指间相触,温度若月下的湖水,一闪而逝的冰凉。

“以你的年岁,无法胜过我是自然。”我喃喃地,低声说。

毕竟执剑多年,纵使身体被迫返至十六……不,新年过了,现下是十七岁。但我终究是我,曾在武林闯出名声的越摇风,怎可能会连一个臭小子都赢不过。

“臭小子。”我嘟嘟囔囔地骂他一句:“剑之一途,你还差得远呢。”

慕容胜雪闻言挑起眉尾,身体弯下来,那张俊秀的脸庞出现在我面前,换上一副惊讶且深感兴趣的神色。

“臭小子?”他重复我口中的话语,发现我含水一般的眼神后瞪大眼睛,随即想到什么一般,又放松下来,愉快问:“你醉了吗?小摇风。”

眼前的景象开始晃动,慕容胜雪的脸在月光下变得模糊又清晰,重影叠叠。

“谁醉了?”大抵是醉了的人都不会承认自己醉了,我亦然,一把推开他,晃着头道:“我还能喝……唔……”

等等,不太对劲。

是慕容胜雪在酒里加了什么东西吗?

不,他虽然偶尔让人觉得无语,却非是会做这种事的人,况且……

我这症状似乎真的是醉酒。

此时的我终于慢吞吞的想起一件事——我早就不是过去在苦境名声鹊起的越摇风,就事实上说来,我是身体和功体都退化至十七岁的人,过去这个年岁的我,怕还没接触过酒。

……

糟了,这下真的要遭。

如慕容胜雪所说,这是慕容府内采买的好酒,而多是剑客的府邸,最爱的往往是烈酒。

我两眼发直,后知后觉地想起这个事实,可惜已为时太晚。

脑子像是塞满了浸水的棉花,沉甸甸、晕乎乎的,思考变得极其缓慢而艰难。视线里的慕容胜雪从一个模糊成两个,又从两个晃回一个,带着愉悦又促狭的笑意,那张俊脸在我眼前放大又缩小。

“完蛋。”我只来得及吐出这么一句话。下一秒,眼睛一闭,彻底昏迷过去。

慕容胜雪眼疾手快地揽住我往一旁倒的身体,将我稳稳扶住,“摇风?”

他看着对方脸颊上酒醉后的潮红,紧闭的双眼,和完全放松、毫无防备地神色,脸上那点促狭的笑意瞬间凝固,转为一丝错愕和莫名其妙的好笑。

他维持着双手按在她肩头的姿势,在原地茫然了片刻,才滑下右手,揽着对方靠在自己肩头。

怀中人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因拉近的距离,吐出的呼吸拂在他脖颈和衣领处,混合着酒香和她身上淡淡的、说不清是什么的草木清气,丝丝缕缕萦绕在鼻尖。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人安静睡颜,长长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很是安静,似乎在醉酒中获得了一场好梦般,唇角抿着的弧度像是在上扬。

一时间,心跳忽而不受控制地漏跳一拍,这感觉陌生而强烈,让他有些无所适从,却又……隐秘地欢喜。

惊觉自己向她眼睫伸出了手,慕容胜雪狼狈挪开目光,解下肩头披风,小心翼翼盖在她身上。

“明明不能喝……”他低声自语,带着一点好笑和无奈,放松腰身靠在身后树干上,仰头看向掩了一半的月色,“还逞什么强。”

不知不觉,他好像也泛起几丝醉意。

慕容胜雪拎起酒壶,将剩下酒液喝完,头靠着她发顶,莫名地不想动弹。

月亮不知何时已完全挣脱云层束缚,高悬中天,清辉遍洒,霜色如纱般笼罩着树下风景。

夜色漫长。

等我醒来时,已是日色破晓。朦胧视线中,细小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我动了动,发现自己靠在慕容胜雪肩头,身上还盖着他的披风,酒气里混着一丝极淡的冷冽香气。

我:……

不可置信!简直不可置信!

我瞪大眼睛,左看右看,看见远处已经滚得远远的元劫七,乱七八糟倒了满地的空酒壶,和垂着眼睫、呼吸均匀,沉睡在梦境之中的慕容胜雪。

这家伙!!居然放我在外面睡了一夜!!

你完了!慕容胜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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