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等的人至今未到,那木椅上的姑娘似乎已经心凉了半截,如今正坐在那里无助地闭眸垂泪。
窗外雨声阵阵,凉风拂过时带来潮湿水汽,吹动姑娘鬓边湿发。
白皙精致的一张小脸儿,如今却挂着晶莹的泪,任谁看了都要觉得可怜。
杨晔上前微微弯腰,轻抬指腹抹去她面颊上的泪,柔声道:“别哭,清禾。他虽死了,可我还在。”
然而,就在他弯腰的空挡,面前的人忽然睁开眼!
一双水润双眸中尽是决绝狠厉!
杨晔来不及反应,面前便是寒光一闪,一支银簪正中他的脖颈!
“你……”
方才还破碎脆弱的姑娘,不知何时竟就在他眼皮底下解开了绳索,而后趁他不备从头上拔出发簪刺入他的要害!
杨晔顿时感到脖颈上一阵麻意不断传来,不过片刻,他的脖颈竟已经僵硬不能动!
“你以为我方才拖延时间,只是为了等谢祁来么?”
她手中用力,将银簪更刺入半寸。
许清禾如今用来刺入杨晔脖颈的,正是当年谢祁还是卫澈时,在新婚之际送她的那支藏了长针并涂满粉末的梅花发簪。
那日在澜州城,送别宴上,谢祁为众人都备了谢礼,给她的便是当年还在京都之际,见证了二人感情的那些物件。
此次前来漕渠乡,她深知若以自己为饵便必然危险重重,便将这看似朴实无华实则暗藏锋芒的簪子带上,并还为自己打了一只同样暗藏玄机的镯子。
她用镯子上的利刃割断绳索,又割破手臂用痛感唤醒身上的知觉,于杨晔得意放松之际将他反制。
“将解药给我,否则,我此时若贸然将簪子收回,你猜,你脖颈命脉之处是不是会鲜血如注?而你又还能存活多久?”
“……”
杨晔颈边已满是鲜血,不过片刻,他竟然被一个中了软筋散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所制!
“温柔乡英雄冢,古人诚不欺我。”他扯唇而笑,唇边一派悲凉。
“凭你也算英雄?”
许清禾眉眼更冷,此时此刻,恨不得用手中长簪将此人杀上百十来回。
“将疫病的解药拿来!”
“……”
杨晔唇角的笑骤然变得意味不明:“我人就在此处,你方才也看到了,解药就在我怀中,你既然想要,何不自己来取?”
“……”
“夫人,方才这一下,已经用尽了你最后的力气,对吧?”
杨晔忍着疼,向前半步。
面前本就脸色发白的姑娘果真步步后退,面上虽未有慌乱,可眸中显然已经不如方才镇定。
果然,他赌对了。
好在,簪子刺在他左边颈侧,如今他的右手仍能动作。
他反手制住许清禾的手腕,将其一寸一寸剥离那已经被鲜血染红的银簪。
“清禾,何必非要作此无谓挣扎?跟了我难道不好吗?”
“……”
汪汪——
汪汪汪——
正在此时,屋外忽然传来几声狗吠。
下一瞬,“咻咻”之声响起,几枚石子破开窗棂而入,正打在杨晔手腕!
杨晔手上一疼,顿时松开了对许清禾的桎梏。
许清禾才脱力倒在地上,抬眼便见一团黑影自窗口跃入。
那人手中长剑出鞘,锋利剑刃正抵在杨晔颈侧。
正是已经浑身湿透的谢祁。
然而“嘭”的一声,杨晔不知从何处摸出两颗霹雳弹,四周顿时白雾四起。
待白雾散尽,杨晔也早已不知踪影。
分离之际,谢祁身上一直穿着蓑衣,若只是单纯淋了雨,断不会湿得如此彻底。
如今这模样,显然是从水里逃出来的。
“他身上有解药!”
许清禾朝要去追人的谢祁喊道。
谢祁跟随外面泥地上的脚印,一路将杨晔追到一处山崖。
此地本为山崖,但如今洪水涌流,崖底被水流填平,便成了一处河崖。
杨晔颈上仍插着那支梅花簪,他左边身体已然不能再动,如今唯有右手紧攥一柄长刀。
“真想不到,你竟然能从洪水之中死里逃生,又还能寻到此处。”
谢祁没时间与他废话,清禾还在那屋子里,他只要不在她身边,他的心便始终落不下来。
他执紧手中长剑,立即朝杨晔刺去。
杨晔本欲拖延时间,好让自己方才逃亡途中服下的舒筋散发挥作用,以求早日恢复力气,却不想谢祁这人竟提剑就来。
无奈之下,他只好提刀格挡,同时试图扰乱他心神。
“谢祁,你猜,方才你没来的这一个时辰,我都与她做了些什么?”
谢祁眉眼一冷,手中利剑刷刷刺去,转眼间便已经在杨晔身上戳了好几个窟窿。
“住嘴!”
身上的疼像是刺激了药效,杨晔顿觉自己左手已然能动,便顿时又从身上掏出另外一把刀来。
两把短刀左右防守,直让谢祁无法近身。
杨晔继续讥笑道:“你猜,她的外杉为何会落在别处?”
“……”
“你不妨再来猜猜,方才我二人究竟在做何,竟让她一个弱女子有机会近身伤我?”
“……”
“谢祁啊谢祁,你是命大,但只可惜,你回来的太晚,她已经是我的人了。”
“……”
谢祁眉眼顿时更冷,犹如三九天的冰霜。
他神色冷,手中剑便更狠,纵使杨晔格挡得快,但他进攻速度更快,转眼之间便在左右大腿上各刺入两剑。
在杨晔吃痛的空挡,谢祁飞身而起落在杨晔身后。
长剑刷刷袭来,直让杨晔往与河崖相反的方向退去。
他知道,这是谢祁在防着自己寻机会跳水求生。
他扯唇一笑,忽然放下眼前的事不提,与他回忆起从前来。
“谢祁,你猜我与她是何时相识的?是你自京都离开之后。她表面是带人回了南境,可实际上却是与我隐居在了汀安镇。”
“这都还要多谢你的放手,否则,我又哪里来的机会与她喜结连理?”
“……”
谢祁并不言语,只是手上剑招更狠。
他不能被激怒,更不能让杨晔死了或者逃了。
他要带着那姑娘所要的解药去见她。
杨晔继续道:“五年之久,不知你是否还记得,她何处敏感,身上何处有痣,又最喜欢在何处行事?”
“……”
谢祁眸光一冷,骤然挥剑而下。
“啊!!”
杨晔忽然被削掉了一条手臂!
那只断臂之上仍握着一把短刀,却已经脱离了主人数丈之远,最后落入湍急浑浊的河流之中。
杨晔顿时冷汗直流,右手上的刀也有些握不住了。
他瞪向谢祁,目呲欲裂。
谢祁余光望向那已经顺着河流漂走的手臂,也不知那姑娘口中的解药会不会恰好就在那手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