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殊的母亲死了。

谢殊要怎么办？

寒风穿过敞开的房门灌了进来，白绫轻轻摇晃着，孟昭音脱力地靠在门上，无言看着仪安长公主的脸。

……

仪安的死讯传进宫中时，元祯明手中的朱笔划过奏折。

他用拇指按了按额首，闭着眼道：“以大公主礼厚葬吧。”

元无渊站在窗前望着不停落下的雪，忽而出声道：“陛下伤心了？”

元祯明将朱笔搁房在笔山，轻声道：“皇姐幼时待我如亲弟，我从未想过让她死。”

“陛下错了，”元无渊摇头，可惜叹道，“从你亲手杀了容太后那时起，你就不必再考虑长公主。这只会令你徒生苦恼啊。”

元祯明的指尖细细抚过一卷经文，反问道：“是么？”

“臣以为陛下心里清楚——许多事一旦做了，便是无法回头的。”

元祯明心里如镜般清明，他当然知道元无渊的言下之意，但他摇了摇头，微微笑道：“你若要对朕的亲外甥赶尽杀绝，朕应当还是要拦住你的。”

“难道陛下觉得，在那道杀尽谢家人的圣旨之后，谢殊还会对你俯首称臣？”

“当然不会。”

似乎在说一件寻常小事，元祯明并不怎么放在心上，他耸了耸肩，轻松道：“他想杀我是他的事，我不想杀他是我的事。”

“既如此，那他想杀我又与我何干？我只知道我不想杀他啊。”

元无渊沉默地看向元祯明。

元祯明神色自若，甚至还宽慰他道：“不过你也别伤心，我只说我不杀他，这是我的选择。”

“至于你如何想又如何做，与我无关啊。”

……

元无渊当然还是要杀谢殊。

按理而言，他最后一剑已至要害，纵使谢殊那夜被人救走也于事无补。

可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在没有彻底见到谢殊尸体前，元无渊便绝不会轻易相信谢殊死了。

这几个月他不断派人去寻，然皆无果。

热茶氤氲模糊了元无渊的视线，他的目光落在眼前的一封信。

那是一封已经被大火烧了半焦的信，信是从谢敬书房里找到的，元无渊轻轻拿起那封信，盯着看了许久。

夜已深了，外头的雪越下越大，元无渊提笔，将那张焦褐的信纸上可见的字一一记了下来。

孟，不轨，见，情。

元无渊身子往后一靠，回想那夜孟昭音与谢殊之间的一言一行。

旋即，他像是猜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咯咯笑了起来。

元无渊派人去请了杜景彦。

几炷香后，屋内响起轮声，元无渊抬眼看向杜景彦，无有半点寒暄，直直开门见山道：“杜公子，你那日上书许多谢氏罪状……其中有违人伦是何意？”

轮椅上的人阴沉沉笑道：“王爷觉得是什么意思，那就是什么意思。”

元无渊安静看着杜景彦，没有开口。

杜景彦软骨头似地瘫靠着，无所谓道：“王爷真是糊涂了，怎么会觉得谢殊会为了一个女人回来？”

元无渊这时才说：“谢殊很在意孟娘子？”

“是啊，”杜景彦笑嘻嘻道，“比你想的还要在意。”

“不过再如何在意，谢殊也不是傻子啊。”

“那是因为孟娘子没出事。”

话虽如此，但元无渊还是在猜。

猜赢了他就是赢了，猜输了也什么都不亏。

元无渊若有所思地看了看纸上那几个字，“如果要人尽皆知……孟娘子的名声被谢殊毁了呢？”

“在这样的世道下，流言蜚语是会逼死一个人的——尤其是女人。”

杜景彦呵呵笑着摇了摇头：“王爷有所不知，孟昭音此人绝不会如此轻易死去。”

“那就再肮脏一点，直到逼孟娘子去死，”元无渊的声音轻轻飘飘，仿佛孟昭音的一条命不过檐外一粒雪，“人会坚强，但不会一直坚强。”

“或者说，比起这句话，我更信奉一点——人都是脆弱的，我说所有人。”

……

今日冬至，无人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