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极石垂着面孔。
“她……她操心太多了,她不用做这种事也行的。纸张又很珍贵,为我一个人……”
红宝石曾经教过她太多东西了。冬天也是一样的丰饶,不是吗?她花了几百年的时间告诉她冬天的有趣之处,教会她工作与游玩的方法,教会她那么多应对寂寞的方法。她早就知道该如何与冷冬相处了。
她抿紧了双唇,将那封信件珍而重之地收进胸口的衣料间,贴身藏着。
她抬起眼,已经是一如往常的神色。
“不,老师。我并不寂寞。”
她怎么能够感到寂寞?她绝不能输给冬天,输给皑皑的白雪。冬天是上天送给她的礼物,是独属于她的宝藏——身处她的兄长、她的搭档用无数个日夜让她爱上的寒冬之中,她绝不该感到寂寞。
快乐是她应有的职责。
她并不寂寞。
她很忙碌,不但要清理浮冰、铲除积雪、照看冬眠的同伴们,还要应付时不时来袭的月人。原本由两人共同完成的工作如今落在了她一人头上,自然忙得不可开交,没有时间用来伤春悲秋。
尽管老师也会陪伴她,但她并不经常与其同行。老师在冬天也会变得很困倦,她希望能尽可能少劳烦金刚老师,让他能够轻松一些……除此之外,曾经的冬巡工作也是由红宝石一人负责的。
但是偶尔……只是偶尔。
当她行走在灰色的天际与积雪之间,只有身后成串的脚步追赶着她挺拔的背影。原来少了那抹惊心动魄的红,漫山遍野的灰与白竟是如此冷清。
南极石小心翼翼地拆开了信封——原本不想这么快就拆开的。她不晓得要沉睡多久,而未来的……也许几十年,也许几百年之间,她就只能从这封信件里得到红宝石的指引。
本该更珍重的。本该更谨慎、更克制,等到实在没有其他的办法,再拆开薄薄的信纸,可思念总是不讲道理地超越了理智的界限。
她小心地张开信封,忍不住弯着唇角笑了笑,她的搭档就像是将几百年的担忧都塞进这张薄薄的信纸里一般,连信封的内侧竟然也写满了细密的文字。
“致可爱的南极石:
我猜你这段时间一定把自己完全埋在工作里了吧?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要劳逸结合,休息是为了更好的工作。要好好玩耍才行!”
刚念了第一行字,南极石就忍不住拧起眉心,眼中却流露出几分无奈的笑意。工作那么重要,哪有一上来就劝人不务正业的呀。
“话虽如此,毕竟我现在不能伴你身侧,一个人处理那么多工作很辛苦吧。不过你认真又能干,即便没有我,一定也能应付得来。唯独有一件事,我实在不能放心——我不在的时候,尽可能不要同月人战斗。
“你是个过于懂事的孩子,一定会体贴金刚老师的辛苦;而我又给你做了个糟糕的范例,你会产生想要自己应对月人的念头实在正常。但即便如此我还是要说,不要独自面对月人,它们远比你以为的更加狡诈多变,去寻求老师的帮助吧,我想金刚老师一定也是这样叮嘱你的。
“南极石,我此刻并非是以一位兄长的身份教导你,而是以一个搭档的身份请求你——保持谨慎,小心行事。我希望我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依然能在冬天看到你的身影;也许届时你的冰雕技术已经能够和我一教高下了,我们就可以举办一个小型比赛,让金刚老师来做评委。
“虽然我希望你能够在属于你的冬日里骄傲又快活地生存下去,但其实你不必为自己的寂寞而感到负罪。看看你手里的剑吧。”
她下意识地握住了剑柄,这才注意到剑柄内侧的位置似乎多出了一小块微妙的圆润凸起。南极石低头看去,却是一愣——一块指甲大小的深红色宝石赫然镶嵌在刀柄握把的末端,只要她用指腹轻轻一碰,就能透过手套摸到那光滑的表面。
“我取了一点头发镶嵌在你的刀柄上,这样就可以一直陪着你了,希望能够略微缓解你的孤独。不过你可别犯傻,如果武器坏了换新的就好,那只是一缕头发而已,不值得你以身涉险;实在舍不得就去拜托黑曜石或者榍石重新镶嵌一下吧。最好用现在给你的这缕!不要裁我其他的头发了,虽然我不缺,但还是要珍惜。
“如果你还是想念我,就去图书馆吧,那里有很多我写的书。虽然现在我无法与你交流,但这样你就可以听几百年前的我说教了。”
“除此之外,琴房里也有一点小惊喜等你发现。等你觉得无聊了,就来找找看吧。
“如果工作太枯燥,你也可以同浮冰说说话。那家伙讲话向来很不中听,你不要真的听进去,不过可以骂他解解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