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xxx年冬大雪
雪渐渐深了。
尝试在雪地里躺了一夜。一片雪花那么轻盈,但积累起来之后,也渐渐感觉到柔软的重量,像是天空为我盖上的被子,又或者是世界本身赐予我的一个拥抱。
我决定还世界一个拥抱。
将积雪扫成一堆厚厚的小山之后,张开双臂,从崖边一跃而下!
瞧,这是我制造的漫天飞雪,这是我还给你的拥抱。
够热情了吧?(一个小人从崖顶跳进雪堆搅起大片烟尘的涂鸦。)”
辰砂:……
也太危险了吧?!这家伙的安全意识跑到哪里去了??万一摔碎了怎么办!冬天可不会有其他同伴路过救人的啊!要是不慎受伤的时候月人来了怎么办?!何况冬雪会覆盖足迹,如果埋在雪堆里真的失去意识再过段时间连老师都没处找你啊!到底有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而且这和前一页的差别未免也太大了吧,这是同一个人?!
她简直不知要摆出什么表情来,视线往下一滑。
“晚上才发现腿上好像裂了点,可能是跳的时候撞到什么了?不过反正也没断,就当作一切尽在掌控吧。真不该犯懒的,早知道多堆点雪了。反省,反省。”
辰砂:“这根本不是重点吧?!你反思的方向太诡异了吧?倒是注意下自己的危险行为啊!而且到底哪里尽在掌握了,这不是都摔出裂痕了吗!”
在往下看,又是个涂鸦小人:(??>??<??)★
辰砂:……
这不是完全没在反省吗?!
鬼使神差地,她一页接一页地翻阅了下去。
如同第一页那般讲述沉重心事的文字其实很少出现。从夏日里某一日的流云与彩霞,到暗沉的冬日里踩过冰层的琴音,再到孤身一人时做的那些让人只是看着也要捏一把汗的傻事……不同于图书馆里的多数书籍,这本书没有明确的主题,似乎只是随心所欲地想记便记。
看到了后来,辰砂也完全理解了这本书被藏在暗格中的理由——绝不是什么害怕被人发现的隐秘心事,而是因为这种过于任性的书写堪称是对麻的浪费,绝对会被训斥的吧!
到底该如何评价这个人呢?
她文字中的雪花仿佛格外柔软,笔下的浪花像是带着海潮声响彻在耳边,春风是抚摸在发间柔软的手,雨滴是坠落进心中的一缕愁。红宝石眼中的世界格外丰富,于是将她那多彩的世界诉诸笔下,让辰砂也得以窥见那片天地中的一角。
她有着出奇敏感的观察力,这份观察力让她能够看到比别人更多的美丽,也注意到更多隐秘的裂痕。尽管她并不常写,但偶尔的只言片语也足以让同样有着纤细的内心辰砂感受到她所承受的压力、以及她对一切都抱有的悲观与怀疑。
就是这么个人,竟然能做出那么多……看起来又傻又好玩的事情!即便是再多沉重的落雪,似乎也永远不能真正将她掩埋。冬天的时候把冰块敲成固定的形状以发出不同的音阶,通过跳跃的方式演奏巨型冰琴这种事究竟是怎么想出来的?而且她为了玩耍,居然能从那么繁忙的工作中硬挤出时间来啊!
明明没有亲自经历过,但辰砂阅读着文字便有种仿佛自己也经历过这些时间、看过那些风景、做过那些傻事的错觉。
书本在过半的位置戛然而止了,后面只剩下小半本的白纸,等待着不知何时归来的记述者将之填满。
辰砂原本想将那本书放回暗格,可是寂寞时常将她浸透,而阅读的时刻又能够短暂地将她解救,于是这本书最终被安置在了她的枕边,时常陪伴着她入眠。
冬日又来。
这个冬天,辰砂没有再回到房间冬眠。比起大家的身边,她也许更适合独自留在这间崖边的石窟。
“辰砂吗?你今年要在这里越冬?”
某种类似于被发现做了错事的窘迫从胸膛深处一路涌上脸颊。她怎么会忘记了?负责冬巡的南极石是红宝石的现任搭档,明明日记里也有提过的!
“没有,我这就离开——”
“不,等等。”话音落下的同时,那把极具冲击力的锯齿状武器已经横在了出口处。
辰砂:……
辰砂:“抱歉,前辈。占了你搭档的地方。我没有毁坏这里的东西,我——”
透明色的宝石却打断了她的解释,“我看得出来。你整理了这里对吧?谢谢,因为我只有冬天能来清洁,每次醒来的时候这里状况都很糟糕,你让它变得整洁多了。我没有要赶你走的意思,如果你不想待在学校,就住在这里没关系,我也不会来打扰你。房间里的东西你可以随意使用。”
预想中的指责并未到来,出人意料的包容反而更令人措手不及。辰砂有些惊愕地望了南极石一眼,很快又偏过头去。漂浮的水银在她周围不安地变换着形状,她环住自己的臂膀:“……真的可以吗?我……”
就算再怎么控制,水银也还是会在房间里留下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