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的喧闹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

那些醉醺醺的魔修们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纷纷停下动作，看了过来。

那玄衣人终于动了。

他缓缓放下酒杯，抬起头。

一张极为年轻，甚至可以说得上俊美的脸。

只是那双眼睛太过幽深，像是蕴着化不开的浓墨，看过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残忍和打量。

他看了看谢不尘，又看了看躲在他身后，正探出半个脑袋、一脸“师兄加油”表情的凌云，忽然笑了。

那笑声低沉，带着一丝玩味。

“赔罪？下作？”他慢慢重复着这两个词，目光落在凌云脸上，“小凌云，你师兄好像误会了什么。不如，你亲自跟他解释解释，你是怎么被困住的？”

凌云脖子一缩，眼神有些飘忽，小声嘟囔：“那个……师兄，其实……是我喝多了，跟他打赌，说要是输了我给他当……当……”

他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含混不清。

“当什么？”谢不尘心头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当……当娘子。”凌云闭了闭眼，一副豁出去的样子，“我以为我肯定能赢嘛！谁知道他这么能喝！而且……而且我当时以为他是那个为祸的魔修头子，想着先把他灌醉，然后再……”他比了个抓的手势。

谢不尘只觉得眼前一黑。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冷静：“那这些地上的人，还有你脚下踩着的这个……”

“哦，”凌云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输了之后，他让我给他斟酒，我气不过，就……就把他们都灌趴下了。这个是幽冥宫的宫主，就是那个为祸的魔修，他刚才想反抗，被我踹了一脚，就……就这样了。”

谢不尘沉默了。

他看看一脸无辜、甚至还带着点邀功意味的师弟，又看看地上那个昏迷不醒、脸上顶着个鞋印的幽冥宫主，最后看向椅子上那个依旧气定神闲、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师兄弟的玄衣青年。

这算什么？

他一路杀进来，准备拼死救人的架势，结果人家在这里办酒席？

他师弟不仅没被欺负，还把人家老巢给端了？

顺便还把自己输给了另一个看起来更不好惹的家伙？

那玄衣青年似乎看够了好戏，慢悠悠地站起身。

他比谢不尘还要高出半个头，走到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在下殷九幽，”他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懒洋洋的磁性，“对令师弟一见倾心，故而设下此局。他既已应允，还望师兄成全。”

谢不尘握紧了剑，指节泛白。

他看了看殷九幽，又回头看了看躲在他身后，正偷偷拽他衣角、眼神里带着点心虚和求助的凌云。

“师兄……”凌云小声说，“我……我其实也没想真给他当娘子，我就是想把他抓回去给你处置来着……现在怎么办啊？”

谢不尘闭了闭眼。

他觉得自己这三个月来的担心和愤怒，都喂了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