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水壶里的东西溅到了周围一些，居民们生怕波及自己四散而逃。只有陈大夫皱着眉头看着这一切。水壶里的东西冰冷，也有一部分溅到了他的手上。

“好冷。”那孩子也被冻得一激灵，但是包大夫轻柔的动作，为他擦拭手上的液体。

“你觉得好点了吗，孩子。”包海作为医者，此时说话的时候却温柔。和他当山匪的哥哥完全不一样，小孩在他的语调下安静下来。

“喂你们快看，这个藓下去了很多。”也不过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就有人见到，刚刚红色的地方已经下去了不少。

剩下的水壶包海已经递到了这个孩子的手上。

“你剩下的拿去擦吧。”

“大夫，这么贵重的药就给我了？”那孩子有些不知所措，但是却被旁边的两位大婶按在他怀里。“大夫让你收着你就收着。”

包海抓了抓脑袋，“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是水。”离得最近的人也能看出来。

陈大夫早就知道是什么。

“你这是山泉水。”

“具体来说，应该是汀州城里的井水。”包海摇了摇头。“我是从那边过来的。”

“大夫，大夫。那这个药我也可以给我的朋友用吗。”好像是这个止痒效果奇佳的泉水给了小孩一点信心。

“不行。他和你的病又不太一样。”包海转向那位大婶说，“这位婶子，你先前说你们家孩子除了面人之外没有吃过其他的东西。此话可属实？”

“是。”

包海问：“那当天除了面人之外可还有为孩子准备晚膳？”

那妇人迟疑了一下。“有。”

听到这话，很明显陈大夫绷紧的脸色也稍微动了一下。他问身边的孩子：“你那天也吃了？”

小孩点头。

“饭肯定是要吃的。”嗓门很大的妇人说，“但都是寻常家里吃的东西，每家每户都不一样，而且我们东街的东西都是旁边村子里的农夫送过来的。和我们都已经老交情了，我们大人吃了之后也没什么问题啊，就只有孩子遭罪。”

陈大夫却已经明白过来。

“你们那天的农夫送来的是什么？”

“韭菜啊。”妇人说，“春天土地解冻之后的头茬。”

“还有一个东西漏了吧。”申屠诚向后面伸出了手，从那个身边的小侍从手里拿出了一块豆腐。

“诺，我已经帮你取来了。”

“豆腐，韭菜，蜂蜜。食物相克！”陈大夫看到这叠豆腐之后意识到了什么，这些食物的名字很明显让他想起了什么。转身就想离开。

但是却发现人高马大的包海把他拦下。

“陈大夫，你可留步。我们这儿的事儿还没完呢，包大夫还在诊断。”申屠诚对上严肃的陈大夫也不落分毫。

“是想跑路吧。”申哥儿从他哥手边钻出来，不意外又挨了一个爆栗。“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这句话从一个大不了多少的少年嘴里说出来真的有些幽默。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实在是不适合。夏青在后面瘪了瘪嘴角，但是能注意到的人只有山风。

还有……藏在人群里的两个人。

“阿岚他娘子不会真的和街访说的一样是个冷面的疯子吧。这都笑得出来。”杨熙偷偷问旁边的叶衍。“我从最开始阿岚和我说有婚约之后我就觉得能嫁给他的都不是什么善茬。”

“谁知道呢。但就她掉钱眼里这个毛病，我觉得冷血一点也很正常。”

“冷，血。阿岚现在也是——哎你打我干嘛。”

这点动静当然影响不了众人视线里的几个中心。

“这位大夫，救人要紧呐。”

陈大夫着急想去救人，那个壮汉却拦在他们的路上。有几个看不过眼的好心人不由得帮他辩解。

“拦住他。”申屠诚道。

但是也有几个人经过昨天一遭知道了申哥儿的身份。认得出申屠诚，申屠家京城里位高权重。却也不敢说话。

长久的对峙之下，就听到姓包的那个大夫长叹一声。

“陈大夫，久闻你在京城的名声，知道你心善。但是有些时候心善不是好事，到时候还得让人利用。所以有些话还得当面和你说清楚。”

包海说着，从那个矮个子仆役那儿接过一块用布包着的东西。掀开一看就是一块豆腐，“大婶，你看这东西是不是很眼熟。”

“这布，和我家用的一样。”趴在地上的大婶一惊。

“不是一样，嫂子，这就是你家的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