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衡朗初从密室中出来时，看到花念简和李拾虞还在跪着，心中蓦然软了几分。

“你们以为，为师是自私自利、不顾大局的小人吗？”她站在两人面前，沉声道，“凡事皆有因果，若后果太过令人难以承受，便成了代价。数十年来，我苦心钻研，以为可以寻得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可是到头来，只证明了我的贪心。也许，在将来的某个时候，有人可以找到伤亡最小的办法……希望，能有那么一天……”

“师父，如今的法子，要付出怎样的代价呢？”李拾虞不解，“比魔族造成的伤亡还大吗？”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衡朗初无奈叹气，“人之所以为‘人’，正是因为心中有道义，顶天立地存正气，而不会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做人之道，不可丢啊……”

花念简问道：“可是师父，面对现下情形，我们还能做什么呢？”

“救人。能救一人，便救一人；能救两人，便救两人。”衡朗初掏出一沓灵符，分给他们，“一张灵符，可庇护一家。用完后，再来问我取。”

衡朗初转身时，忽地趔趄两步，她摆了摆手，说只是睡得少了些。

那日后，李拾虞与花念简便成天在山下奔波，只要有混乱之处，都能看见他二人身影。

半个月后，魔族攻势更甚，百姓死伤无数。

衡朗初一夜未睡，次日一早便去找到掌门，密谈了一个时辰。

三日后清晨，李拾虞和花念简自山下回来，衡朗初只带了李拾虞，去到紫月山禁林。

花念简在山上忧心了半晌，待到师父和师弟平安回来后，她脸上欣喜的笑却蓦地僵住了。

只见李拾虞左手掌心被划了一道血痕，而右手中，多了一把剑。

师父说，那是神剑破晓。

她不知道师父和师弟在禁林中经历了什么，师父不说，师弟不懂，她便强忍着没问。

之后，长老们还是常常去找衡朗初，只不过眼看着山下形势好转了些，便也不再步步紧逼。

又过了两个多月，魔族莫名消停了些，衡朗初还以为是破晓神剑现世伏魔的功劳。

为防止魔族趁无人守卫时再度去而复返，弟子们挨家挨户张贴符纸、加强结界。

三十里外的村子里，花念简和李拾虞一同收拾残局，她跟李拾虞打了声招呼，往巷尾最后一户人家去了。

她敲了敲门，抬脚迈进去的刹那，忽感眼前闪过一道红光，再睁眼时，面前一切都染上了一层血色。

院子忽而变得破败，处处散发出一股腥臭味道，入眼甚至有三具倒在地上的残破尸体。

花念简当即祭出一张灵符，捏在指尖默念咒语。

可不知是何缘由，她手中灵符没有反应，咒语也失效了。

身后猝然传来一声狞笑，花念简立即认出来，那是日夜缠绕在她耳边的声音。

“好久不见啊~”那声音在花念简身后绕过半圈，自左边换到右边，“你怎得憔悴了？嘻嘻……”

花念简站住不动，目光顺着声音来处看去。

记忆中的那个肉球仍是一头扎眼红发，不过少了许多粘稠脓液。

它的手脚长大了许多，与脑袋几乎一半一半，而原本丑陋骇人的面庞也变成了一张面容姣好的人脸，与一年前大不相同。

“是你。”花念简咬着牙，狠狠吐出两个字。

“是呀~你有没有想我呢？”肉球伸出手，轻柔地撩起花念简一缕发丝，在指尖绕了绕，“上次一别，我可是时时刻刻都念着你呢~”

花念简厌恶地躲开，往一旁闪去，拔剑而对。

“上次让你跑了，算你运气好。这次，你休想再侥幸逃脱！”

说罢，她生怕再次被它跑了，送剑便刺。

可长剑像是被什么东西拦住了一般，任凭花念简再怎么使劲儿，都突破不了它的面前一寸。

那肉球歪头眨了眨眼睛，“一年多不见，你怎能上来便动手？这让人家好生伤心呢~”

“呸！”花念简妄图一口痰吐到它脸上，无奈快吐上时，痰却掉到了地上，“少说那腻歪的屁话，我跟你本就势不两立！”

肉球伸手打了个响指，花念简手中的剑倏地飞了出去，斜插在地上。

“啧啧啧，你这把剑不行啊……”它撇撇嘴，“平日里做做样子便罢了，还真想拿它对付我，岂不是痴心妄想？不过~你师弟手中那把破晓神剑，倒是有点儿威力。哎？你师父为何没有送你一把，却偏偏只给了你师弟呢？”

“……”花念简没有回答。

她不明白眼前这东西到底是何来头，又为何总是缠着她。

“好在~紫月山里还有一把神剑……”漂浮在半空中的肉球嗖地逼近，直勾勾地盯着花念简的眼睛，“你不想要吗？”

四目相对，天地刹那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