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恐惧成了困住她的鸟笼。”米克嗅了嗅杯中的咖啡香，“她从来没有害怕过危险，她怕的是失去你的信任。”

“别忘了，她是你亲手教出来的学生，连性格里都带着你的影子。”埃尔文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你需要接受有些东西比死亡更强大——比如她望向你的眼神。”

“我也能理解你，毕竟我们认识小念太早了。”韩吉叹了口气，“就算经历了这么多，在我心里，她依然是当年那个小女孩。”

“但你不一样，利威尔。”韩吉的镜片反射着光，“对我们来说，小念是孩子，是后辈。但对你来说，她是你的恋人。”

“恋人的意义是并肩，而不是单方面的保护。”

利威尔抬头看向窗外没有了城墙、一览无余的天空的时候，忽然想起她回来那天，在他的怀里哭着说不想死的模样。他不得不承认他们说得是对的——她在他面前展露过的脆弱，不能成为困住她的理由。

他恐惧着失去，却因为恐惧，看不见了真实的她——那个足够强大、也足够坚韧的她。

“不是所有伤口都需要绷带，有些需要的是阳光。”韩吉伸了个懒腰，“快点和好吧，这几天你们之间的气氛真是要让人受不了了——为了躲你，小念都不来我的实验室了。”

————

黄昏后的训练场格外安静，新兵解散后吵吵闹闹的离开，只留下念坐在长椅上，看着空荡的训练场发呆。

或许我们都需要学会……在保护与信任之间，找到平衡的支点。

想起昨天大家的话，念垂眸盯着手腕上的灰色绳结，这么想着。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念没有回头，只听到一声叹息。

“不回房间，傻坐着干什么。”

“不回房间的人可不是我。”念嘟囔着，却还是乖乖站起来跟着他回房间。

走到她的卧室前的时候，念停住了脚步，盯着面前的背影——然后看着他打开了房门。

“哼，这不是认识回来的路吗…”念撅了撅嘴，跟着走了进去关好门。

“对不起。”

听到这句话时，念惊了一下——她看着坐到椅子上背对着她的利威尔，他的脊背依然笔直，却仿佛压着千万吨的重量。

念的话忽然就梗在了喉咙里，她想好的千万种和解的开头，都被这句对不起击溃。

“是我…害怕。”利威尔的声音放得很轻，“我怕每一个会从我身边夺走你的可能。”

“我更怕…是我又没有保护好你。”

念的眼眶发酸。她想起过去看到的利威尔倒在血泊中的未来，曾让她在无数个深夜咽下眼泪，最终都在心底铭刻成改变的誓言。他们都在各自的噩梦里，独自承受过千万次失去。

念沉默着，屈膝半跪在他面前，握着他的手抚上自己的脸。

“其实我也在害怕。我怕失去你的信任。”她灰紫色的眸子带着水雾，紧紧的盯着他，“怕你再也不把我当成与你并肩的同伴。”

“对他们来说，你是他们的士兵长。但对我来说，你只是我的爱人，利威尔。”

利威尔瞳孔轻颤，把念拉起来的时候，两人腕上的绳结重新交叠在了一起。

他环住念的腰，把脸埋进她的腹部。这个似乎永远无坚不摧的士兵，终于展露出了他的脆弱。

恐惧是爱的影子，只有有光才会有影。

“至少，让我们一起面对。”念的声音轻柔，“不管是恐惧，还是伤口。”

“那下次腰痛的时候，记得告诉我。”利威尔闷闷的说，将她按到自己腿上，在窗外烟霞的映照下吻上她的唇。

她听到彼此心跳交织在一起的声音。

碎光与阴影交织的此刻，两个曾被命运揉碎的灵魂，终于学会在彼此的瞳孔里，看见完整的自己。

爱不是将彼此困在名为保护的茧里，而是共同沐浴在阳光下，将伤口毫无保留的袒露给对方，换来一个温柔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