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他压低黑色兜帽，灰蓝的瞳孔里带着淬了冰的寒意，却在想起出门时的景象后猝然一软——今早念替他打领带时叮嘱他时脸上带着笑，"一路顺风，早点回家。"

同一时刻，念趴在对面酒店天台，狙击步枪的瞄准镜里映出23层的窗口。三笠在耳麦里提醒她，“西侧安全楼梯有四人小队巡逻，阿尔敏正在尝试接管该区域监控，预计需要两分钟。”

"收到。"她调整呼吸，紧紧盯着瞄准镜，高马尾垂顺在脑后。

目标出现时，利威尔如同捕食的夜枭，从通风口无声跃下。匕首在昏暗的光线中精准割断了最近一名保镖的咽喉。几乎在同一时间，他警觉的听见东侧天台传来消音枪响，弹道轨迹精准的指向了面前的任务目标。

“利威尔，东侧有不明狙击手！注意隐蔽！”埃尔文的警告声里，他一个迅猛的翻滚躲入阴影，迅速拔枪上膛，冰冷的枪口指向子弹来源的方向，一抹极其熟悉的灰紫色猛地撞入眼帘——那是和念一样的发带，发尾在后坐力下甩出利落的弧度。

念的心脏在看清对面窗口那个骤然出现的、熟悉到刻骨的黑影轮廓时猛地一沉，扣动扳机的指尖不受控制地一颤，致命的子弹擦着目标的耳际呼啸而过。男人举枪反击的姿势标准而冷酷——和利威尔陪她去射击场时的动作分毫不差。

"念，目标移动至中央大厅！"艾伦的喊声骤然惊醒了怔愣的念，她低低的骂了一声，瞬间抛开了所有杂念。她果断放弃狙击点，抓住早已备好的钢索，撞开玻璃进入大厦内部。

目标仓皇逃入开阔的中庭，两道身影却像两道交织的闪电，同时从不同的方向扑出！利威尔的子弹没入抬起枪的保镖额头，念的匕首已抵住目标后腰。大理石地面倒映着晃动的光影，她在转身瞬间撞上利威尔的枪口，直直望进那双灰蓝色瞳孔深处。

时间突然凝固。

目标突然拔枪的瞬间，利威尔的子弹瞬间穿透了对方的咽喉，念的匕首也带着决绝的力道，狠狠捅进了目标的心脏。利威尔毫不犹豫地将尸体向前猛力一推，沉重的躯体撞翻了紧追而至的几名保镖。念在他动作的同时，一把拽住他的手腕，两人借着混乱和尸体的掩护，迅捷地翻滚进最近的消防楼梯间。沉重的防火门在他们身后“哐当”一声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和危险。

“念念？”利威尔的声音有些迟疑，手还握着枪柄，念甩了下匕首上的血迹，声音冷的像冰，“先撤退。”没有解释，没有质问，只有最本能的判断。

安全屋的白炽灯嗡嗡作响，利威尔脱下防弹背心，念扯下耳麦，用一块干净的布巾仔细擦拭着刀身上残留的血迹。锋利的刀刃清晰地映照出两张同样紧绷、写满复杂情绪的侧脸。他瞥见她后颈的旧疤，她说"以前出了一点意外留的"，他曾在无数个清晨用吻覆盖那道伤痕。

"所以..."利威尔打破沉默，指腹碾过桌面的弹壳，"上次说去聚餐，其实是去杀人？"

念的匕首顿在半空，刀尖挑起他扔在椅背上的外套，露出内衬暗袋里的手枪："那你呢？"

"说周末要出差，实际上跟我瞄准了同一个任务目标？"她的灰紫色眼睛在阴影里泛着水光，声音却冷硬如冰。

空气里弥漫的硝烟味似乎更浓了，气氛降至冰点。利威尔掏出手机发送“任务完成”，锁屏的时候看到她的照片，笑靥如花的模样比玫瑰更艳丽几分。

"为什么不告诉我？"念的声音轻得像雨，却带着疲惫，匕首入鞘被她插进腰间，"怕我担心？还是觉得..."

"怕你会害怕。"利威尔打断她，垂下视线，"怕你知道我的手上沾着无数人的血，却还用这双手抱你。”

"但更怕的是...你会离开。"利威尔一步步走向她，看着她的眼睛，带着埋藏的纠结和孤注一掷的坦诚。

念仰头看他，发现他眼尾泛着红。她想起昨夜他替她盖被子时，指尖在她后腰旧伤处停留的温度，那是她曾经执行爆破任务时留下的灼痕。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强大、危险、满手血腥，却也笨拙地藏着对她的温柔、笨拙地害怕失去。所有的委屈、愤怒、被欺骗的痛楚，在这一刻，似乎都抵不过他泛红的眼尾。念轻轻叹了一口气，向他张开双手。

这场争执在黎明前退潮，窗外透进冷白晨光。念坐在沙发里，利威尔捏着酒精棉片，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她颈侧撞碎玻璃时被划出的轻微擦伤。

"疼吗？"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哄怕疼的孩子。

"没你骗我的时候疼。"她别过脸，语气里还带着点残余的委屈和嗔怪。一个温热的吻猝不及防地落在她敏感的耳尖，让她身体猛地瑟缩了一下，那点强装的硬气瞬间溃不成军。利威尔叹了口气，将她整个人捞进怀里，下巴抵着她发顶，闻着她发间残留的硝烟味，"以后都不会了。当时…看到你撞碎玻璃冲进来的样子，被吓了一跳。"

念紧绷的身体终于彻底软化下来。她转过身，将自己更深地、毫无保留地嵌进利威尔的怀里。忍了许久的泪意终于决堤，几滴泪珠无声地溢出眼角，被他肩头的衣料吸干。

“哭什么？”看着她难得这样，利威尔抚顺她的长发，低头问。

"没哭。"她抱紧他，听见他心跳如鼓，"只是觉得...幸好没在狙击中伤到你。"

利威尔低低的笑了一声，震动从胸腔传到她耳侧："彼此彼此。"

他也差一点就向那个天台开枪了。

念不高兴的锤了他一拳，“笑什么？”

"只是觉得，以后的任务搭档，应该会很合拍。”利威尔掏出手机，看着组织的群聊里正被疯狂刷屏，韩吉用各种夸张的表情包轰炸着埃尔文，让他赶紧去和念的组织洽谈“战略合作及资源整合”事宜，淡淡的回了一句“先回家了。”

“回家吧。”他给念披上外套，掌心贴着她后腰的旧伤，"你的玫瑰该浇水了。"

远处传来凌晨的第一声鸟鸣，他们牵着手走出安全屋，像每对普通夫妻那样，只是掌心多了武器的余温，无名指的银戒在朝阳下闪着光，像永不分离的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