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很好。”利威尔的声音沙哑，“他们都…迎来了和平。”

“那…你呢？”念的声音忽然很迟疑，从那双紫眸的倒影里，他看到了自己泛红的眼眶。

“我……”利威尔不敢再看那双眼睛，他垂下眸，“我也活了下来。”

只是活得像个空壳。

“兵长，你哭了吗？”念的声音忽然平静了下来，“你的眼睛很红。

“我是不是……没能活到和平的时候？”

她这句话说的很困难，一向明亮的紫眸暗了下去，像被乌云遮住的星星。

利威尔猛地抬眼，视线撞上她含泪的紫眸。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仿佛已经知道了答案。

“念念……”他终于开口，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别问了。”

“我想知道，利威尔。”念认真的喊他名字，固执地迎上他的视线，“我们有没有好好告别？我有没有……有没有告诉你我……”

她没说下去，但利威尔明白。她想问的是，有没有来得及告诉他“我喜欢你”。

“你说了。”利威尔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你说……让我好好活下去。”

“那就好。”念的眼泪终于落下来，却露出了笑容，“其实你很想抱我，对不对？从看到我的第一眼开始？”

利威尔闭上眼，滚烫的液体从眼角滑落。他想否认，却连撒谎的力气都没有。他想抱她，想把所有的痛苦、思念、悔恨都揉进一个拥抱里，想告诉她“我没有好好活下去，没有你，一切都没有意义”。

“你看我的眼神，像在看失而复得的珍宝。”念的指尖落到他腕间的红绳上，“可是你怕，怕拥抱之后我就会消失，对不对？”

她太懂他了。懂他每一次欲言又止，懂他每一次刻意的疏远，懂他沉默背后汹涌的情感。

“我不想回去。”利威尔的声音带着颤抖，那是他从不显露于人前的脆弱，“我想留在这里，和你在一起。”

念摇摇头，走上前，指尖拂过他腕间的红绳，又看向自己手腕——那里空荡荡的，还没有系上灰绳。“可是你不属于这里，我也不属于未来。”她握住了利威尔的手腕，“兵长，你忘了吗，活着的人要赋予死者意义。如果你困在这里，我的牺牲就真的没有意义了。”

利威尔猛地睁开眼，灰蓝色的瞳孔里映出的是念含泪的笑靥。

“我想让你知道，”念松开手，环住他的脖颈，“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加入调查兵团，没有后悔过跟着你。”

“所以，”念的眼泪浸湿了他肩膀上的布料，声音闷闷的，“别再把自己困在回忆里了。抱抱我吧，就当是……让我们做一次正式的告别。”

利威尔的心像被狠狠揪住。他比谁都清楚，她早就不是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小鬼了，即使是十四岁的她，也有着看破一切的通透。他想起天地之战的战场上，念最后说的是“替我好好活下去”。无论是眼前的、十四岁的念还是十八岁决绝的她，都在告诉他，要继续走下去。

利威尔的手臂终于颤抖着抬起，像承受着千斤的重量，缓缓环住她的腰。

“念念……”他第一次在她面前如此失态，声音轻的仿佛一吹就碎，“对不起……”

“不要道歉，利威尔。”念的声音带着哽咽，她的身体在他怀里颤抖，“替我…好好看看和平的时光，和大家一起。”

“再见，利威尔。”白光渐渐吞没房间的时候，念脸上还带着泪，却笑着说，“要答应我。”

“我答应你。”利威尔的吻落在了她额间的时候，白光淹没了眼前的人。等利威尔再次睁开眼时，他依然坐在办公室里里，手里紧紧攥着那具缩小版的立体机动装置。

他慢慢抬起手，擦干眼角的泪痕，将箱子合上。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在了训练场上。利威尔推开窗户，看到远处三笠和艾伦并肩走过训练场，阿尔敏和让在争论着什么，萨沙追着科尼跑，韩吉正兴奋地向米克展示着新的研究成果。一切都和念希望的一样，大家都在好好的享受和平的时光。

阳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装着立体机动装置箱子的影子被投在了他身侧，仿佛有另一个身影，正与他并肩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