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的阳光透过客厅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流淌出一片暖金色的河。念趴在沙发扶手上,下巴抵着柔软的靠垫,目不转睛地盯着正在拆快递的利威尔。
念总是热衷于在网上订购各种时令鲜花,从带着露水的玫瑰到肆意舒展的洋甘菊,从淡雅的风铃草到热烈的向日葵,家里的各个角落,永远不缺这些带着生命力的点缀。而这份花事的处理工作——打刺、修剪、醒花,大部分时候都由利威尔承包,念只负责最后的插瓶。
利威尔动作娴熟的拆开包装,把一束一束的花拿出来,又在餐桌台面上铺好玻璃纸,带好手套,这才把拆开的花拿上桌面。
“这次的洋桔梗颜色好漂亮。”念靠到桌子旁,伸手指了指旁边那几束淡紫色的洋桔梗,紫色的花瓣边缘夹杂着点奶白的晕染,带了几分俏皮。
利威尔正低头处理一束带着尖刺的红玫瑰,闻言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个单音节的回应:“嗯。”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此刻正捏着一把专用的剪刀,动作精准而利落。花茎底部斜斜地剪出一个利于吸水的切口把舍弃的枝叶准确地抛入垃圾桶,没有在台面上留下任何垃圾。
念看着他认真的样子,觉得有点可爱。阳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侧脸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挺直,唇线清晰。明明是在做修剪花草这种听起来很温柔的事情,他身上却依然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利落,仿佛在处理什么精密的仪器。
她拉了把椅子过来趴到椅背上,拖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利威尔终于抬了下眼,眼神里带着点“又在搞什么鬼”的无奈:“安分点。”
“知道啦,利威尔先生。”念吐了吐舌头。利威尔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继续对付那束玫瑰。他知道念就是这样,偶尔会像只精力过剩的小猫,喜欢蹭过来捣乱,却又让人没法真正生气。
客厅里一时间只有修枝剪清脆的咔嚓声,以及念偶尔发出的小声惊叹——“哇,这个雏菊的花心好圆”“咦,这个叶子的纹路好特别”。利威尔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手里的动作却没停。他将修剪好的花枝一支支插入事先灌好水和保鲜剂的醒花桶里,高低错落,层次分明。
阳光从巨大的落地窗倾泻而入,将利威尔专注修剪的侧影清晰地投射在干净的地板上——一个动作利落干净的影子。念看着那个影子,嘴角悄悄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她开始像只小蝴蝶一样,小心翼翼地移动着自己的位置。她先是站在利威尔影子的侧后方,然后慢慢往前挪,一点点调整着角度和距离。而她的影子也随着她的动作,在地板上不断变化着形状。
利威尔起初并未在意。这小鬼总是这样,在他做精细活时安静不了多久,总要弄出点动静才算完。他没明白念在搞什么名堂,只觉得她大概是又想出了什么无聊的小游戏。
然而,眼角的余光里,总有一个不按规矩移动的暗影在边缘徘徊。一次,两次……频率有点太高了,而且移动的轨迹……似乎带着某种目的性?
利威尔修剪的动作慢了下来。他没有立刻抬头,只是将视线从手中的玫瑰,缓缓移向了地面。
他看见了自己的影子,稳定、清晰,正握着花剪,对着花枝。
然后,他看见了念的影子。
那个属于她的、轮廓柔和的暗影,正小心翼翼的、一点一点的靠近他影子的轮廓边缘。先是影子的手轻轻触碰了他影子手臂的位置,然后她的影子侧过头,脸颊慢慢贴近了他影子肩膀的轮廓线,像在低语,又像在依偎。
接着,她的影子踮起脚尖,额头轻轻抵上了他影子颈部的投影。她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她的影子便微微仰起脸,影子嘴唇的轮廓,极其轻柔地、试探性地触碰了他影子下颌边缘的那一小片阴影。
像一场无声的、只有影子参与的亲密游戏。耳鬓厮磨,温柔缱绻。
他盯着地板上那两个“接吻”的影子,又看了看旁边正一脸认真、眼睛亮晶晶地观察着影子变化的念。她似乎完全没察觉到自己被发现了,还在小心翼翼地保持着姿势,生怕影子的“亲吻”中断。
阳光在地板上缓慢移动,影子的位置也随之改变。念立刻小步挪动,重新找到了那个恰到好处的角度,让两个影子的头部再次靠近,完成了一次新的“亲吻”。她做得那么投入,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的笑意。
利威尔拿着修枝剪的手顿在半空,足足看了将近一分钟。他看着念像个发现了新玩具的孩子,乐此不疲地让她的影子一次次“亲吻”他的影子。午后的阳光温柔地洒在她身上,给她的发梢和脸颊镀上了一层暖光,她眼里的笑意像盛着星光,纯粹又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