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惊愕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利威尔近在咫尺的脸。他脸上惯常的那层冷硬似乎被什么东西敲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底下从未示人的底色。眼神里一种深沉的、带着点无可奈何的专注。
“啧,”他咂了下舌,声音带了一丝几不可闻的喑哑:
“既然敢说…”他顿了顿,灰蓝色的眼眸牢牢锁住她,里面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让她心尖发颤的情绪,“就得敢认。”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窗外麻雀的叫声、远处街道的车流声,全都退潮般远去。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这双眼睛,还有他掷地有声的那句话。
敢说…就得敢认?
认什么?认她那些隐秘的、无法启齿的心思?认那句荒唐又真实的“偷情”?还是认…别的什么?
念的大脑彻底宕机,一片空白,只能呆呆地望着他。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着,发出巨大的轰鸣声,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利威尔看着她这副彻底懵掉的样子,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捏着她下巴的手指彻底松开,却顺势滑到了她的脑后。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将她整个人压向自己。
距离瞬间被拉近。念甚至能看清他眼底自己惊慌失措的倒影,能感受到他温热的气息拂过自己的嘴唇。然后,微凉的唇瓣就这么精准的压了下来。
“唔…!”
所有的思绪,所有的声音,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吻彻底封缄。念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无数烟花在同一瞬间炸开,绚烂得让她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
这个吻并不温柔,甚至带着点生涩的粗暴,磕碰间带着不容置疑的掠夺感。利威尔的动作带着强势,像是在宣示某种所有权,又像是在确认某种存在。他吻得很深,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破闸而出的汹涌情绪。
念完全僵住了,像一尊被施了定身法的石像。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唇上那陌生的触感被无限放大,滚烫的、带着电流般的酥麻感从那一点迅速蔓延至全身,四肢百骸都失去了力气。她被动地承受着,眼睛瞪得大大的。心脏像是要从喉咙里跳出来,每一次有力的搏动都震得她头晕目眩。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只有几秒,也可能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利威尔才终于稍稍退开一点距离。他的呼吸也有些不稳,气息灼热地拂过她被吻得微微红肿的唇瓣。那双灰蓝色的眼睛近在咫尺,此刻像被点燃的深海,翻涌着激烈而幽暗的火焰,紧紧攫住她失神的眼眸。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气息交融。房间里只剩下两人急促而紊乱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在晨光初透的静谧里显得格外清晰。
“现在,”他再次开口,声音低哑得厉害,带着情动后特有的磁性,每一个字都像带着滚烫的温度,烙印在她的耳膜和心上,“还要说…是口误吗?”
念的脑子依旧是一锅沸腾的浆糊,完全无法处理这复杂的局面。嘴唇上残留的触感和那强烈的男性气息让她彻底丧失了语言能力。她只是下意识的摇了摇头,眼神迷蒙得像蒙着一层水雾,里面写满了懵懂、震惊和茫然无措。
看着她这副被彻底亲懵了的样子,利威尔眼底那点翻涌的暗火似乎平息了一些。他低低地“啧”了一声,那只一直扣在她脑后的手,轻轻揉了揉她耳后细软的发丝。
“笨死了。”他低声说,语气里听不出多少真正的嫌弃,反而更像是一种认命的叹息。
“听着,小鬼,”他顿了顿,声音里是少见的郑重,“我当真了。”
念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刚才那个吻带来的冲击还未完全消化,这句更加直白的回答又当头砸下,让她彻底失去了反应能力。大脑彻底宕机,只能像个傻瓜一样呆呆地望着他。
利威尔似乎被她这副模样取悦了,嘴角轻微的向上勾了一下。他伸出手,不轻不重地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了敲一下。
“回魂了。”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促狭,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带着点命令口吻的冷淡,“起来,洗漱,吃早餐。”
说完他径直掀开被子下了床。晨光勾勒出他穿着深灰色睡衣的挺拔背影,动作依旧带着他一贯的利落,仿佛刚才那个惊心动魄的吻从未发生过。
念僵硬地坐在床上,捂着被他弹了一下的额头,那里还残留着一点微痛。嘴唇上灼热的触感依旧清晰,那句“我当真了”还在耳边反复回响。她看着利威尔走向浴室的背影,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这世界…是不是哪里坏掉了?
直到浴室的门“咔哒”一声关上,里面传来隐约的水声,念才像是被解除了定身咒,猛地吸了一大口气。巨大的信息量像海啸一样冲击着她脆弱的心脏。脸颊的温度再次飙升,她猛地用双手捂住滚烫的脸,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整个人像只煮熟的虾米,蜷缩着倒回了床上,把脸深深埋进还带着利威尔气息的枕头里。
完了。这下…真的偷情…不,是坐实了?!
——————
浴室的水声停了。
念像受惊的兔子,猛地从床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整理自己皱巴巴的睡衣,试图抚平炸毛的头发,可越急越乱。当浴室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响起时,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跳下床,赤着脚就想往门外冲——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站住。”
利威尔的声音不高,甚至没什么起伏,却瞬间将念钉在了原地。她一只脚已经迈出了卧室门,硬生生地僵在半空。
她僵硬地、一点一点地扭过头。
利威尔已经换下了睡衣,穿着熨帖得一丝不苟的白衬衫和深灰色西裤,领口解开一颗扣子,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他抬起眼皮,那双刚被水汽浸润过的灰蓝色眼睛显得更加锐利清冷,淡淡地扫过她僵硬的背影和光着的脚。
“鞋。”他言简意赅地命令道,眉头习惯性地微蹙了一下,“回去穿好。去洗漱,然后出来吃早餐。”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动作快点,小鬼。别磨蹭。”
这过分平静的态度,让念有种刚才那个吻都是她臆想出来的错觉。她站在原地,踌躇了几秒,偷偷抬眼瞄他。他已经卷好袖子,正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动作流畅自然,看都没再看她一眼。
那种被忽视的感觉,奇异地冲淡了一点她满心的羞窘和混乱。她抿了抿唇,最终还是乖乖的转身,挪回自己的卧室。
等她磨磨蹭蹭地洗漱完毕,顶着一张依旧红晕未消的脸走到餐厅时,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念拉开椅子坐下,食物的香气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点,但目光触及对面那杯属于利威尔的黑咖啡时,昨晚和今晨的记忆碎片又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脸又开始隐隐发烫。
餐厅里很安静,只有刀叉偶尔碰到瓷盘的轻微声响。念努力地咀嚼着吐司,却食不知味。她感觉有无数个问题堵在喉咙口,关于那个吻,关于那句“我当真了”,关于他们现在到底算什么关系…每一个问题都像小爪子一样挠着她的心。可每当她鼓起勇气想抬头看向利威尔时,一接触到他那沉静专注的侧影,那点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勇气又瞬间消散了。
时间在这种煎熬的沉默中一分一秒地过去。念在一次偷偷瞥向利威尔时,利威尔的目光也正好落在她脸上。他看着她那副如坐针毡、欲言又止的模样,灰蓝色的眼底掠过一丝揶揄。
“今天什么安排?”他开口问道,声音平淡。仿佛刚才那场足以颠覆两人关系的风暴,对他而言不过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清晨插曲。
“啊?”念愣了一下,没料到他会问这个。大脑迟钝地运转了几秒,才想起今天的日程,“哦…上午要去工作室把昨天那个设计图的定稿给客户发过去确认,下午约了材料商看新到的几款布料样品…”她机械地汇报着,声音还有些不自然。
“嗯。”利威尔淡淡地应了一声,算是知道了,“下午五点半,”他穿上西装外套,语气自然得如同布置工作,“楼下等我。”
念茫然地看着他:“等…等你?做什么?”
利威尔已经拿起放在一旁桌上的车钥匙,闻言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看她。阳光勾勒出他线条冷硬的侧脸轮廓,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
他看着她,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约会。”
念有些无措的眨了眨眼,感觉自己的脸颊温度再次飙升,刚刚平复一点的心跳又像脱缰的野马般狂跳起来。利威尔似乎很满意看到她这副再次被炸懵的样子。
“对了,”他的手刚搭上门把手,又像是想起什么。清晨的阳光在他挺拔的背影上镀了一层浅浅的金边,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平淡,却让念的心尖狠狠一颤:
“以后打雷,不用再找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