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内重归寂静,只剩下利威尔一人。
他维持着之前的姿势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彻底暗沉下来,室内没有点灯,只有壁炉里跳跃的微弱火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他缓缓伸出手,伸向办公桌最下方一个上了锁的抽屉。
钥匙转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从抽屉深处小心翼翼的捧出一个旧铁盒。盒身冰冷,边角处有几道细微的磕碰痕迹,像是在某个激烈混乱的战场上仓促保存下来的。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轻柔,缓缓抚过冰冷的铁盒表面,仿佛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小鬼,”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低哑得像是自言自语。与白天面对新兵时的冷硬截然不同,他的声音里裹挟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近乎委屈的抱怨。
“你都不知道,今天竟然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铁盒冰凉的边缘,动作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恋。“…跑来质问我,说我没有心,没喜欢过谁,不懂什么是爱。”
他嗤笑了一声,这笑声很短促,带着几分嘲讽,却不知是在嘲讽那个新兵,还是在嘲讽自己。
“他说得…倒也不算全错。”利威尔的声音更低了些,目光沉沉地落在铁盒上,仿佛穿透了金属,看着里面那张承载着诀别的信笺。“我的心…大概确实没了。不然…怎么还能坐在这里?”
“你说…”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好不好笑?”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长久的注视着那个小小的铁盒。冰冷的金属在掌心被他的体温一点点焐热,温度却怎么也到不了心底。
她什么都没有留下,不管是画像,还是照片。只有这冰冷的铁盒里,装着她最后的未尽之言,和那句他终究未能做到的希求——“忘了我吧。”
他收紧手指,将铁盒更紧地握在掌心,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些什么。窗外是帕拉迪岛初冬漫长而寒冷的夜。而屋内,只有他,和他掌心承载了所有未诉之言与未竟之爱的冰冷遗物。
“真是…麻烦死了。”最终,他低低地吐出这么一句,不知是在说那个新兵,还是在说漫长的寒冬,又或是…命运本身。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无人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