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这个小主子,他可是了解得紧,平生不会对哪个姑娘有这样大的耐性。
最近也不知是吃错了什么药,竟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硬是呆了一个半月,无论粱候怎么来信催,也不肯挪窝,也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小世子本想等着陈妙之上前,再开口。
哪知陈妙之就远远的离着他三丈远,一步也不靠近。两个人就这么隔着那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大眼瞪小眼,谁也不先开口。
又等了一会儿,他终于耐心耗尽,自己几步走了过来:“陈七姑娘。”
事到如今,陈妙之只能敛衽行礼:“世子安好,不知有何见教。”
小世子慢吞吞回了一个礼,本想先说些场面话,可搜肠刮肚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也没什么可指教的,今日倒是天气不错。”
陈妙之面上滴水不漏:“正是一个好天气。”哪怕对方是定国侯的世子,此时也不过一个小毛孩子,不管他葫芦里藏的什么药,她都不怕。
梁平安读书不多,只这一句话之后,便再也搔刮不出什么能聊的句子来,又见陈妙之一直不上套,不肯率先开口询问。
一番抓耳挠腮下来,他只得自己先说了:“听说,你如今入了花山派门下?”
“正是,”陈妙之温声答复。
“那……”世子眼珠子一转又一转,“不若我送你回去?你身上伤还没好透吧。”
“世子!”主簿率先崩不住了,“侯爷还在前面等着您呢。”
“无妨,这里离凉城不远,”世子小手一挥,分外淡定,“一来一回也耽误不了多少功夫。”
陈妙之微微挑眉:实在不明白这小世子到底是想做什么。
主簿很是焦急,可又实在劝不动。
小世子指了指不远处装饰华贵的马车:“你就坐那辆,我们的马都是好马,不出两日,定把你送回凉城。”
“多谢世子厚爱,但我还是想自己回去,”陈妙之还是不肯上套。
似乎完全没想过她会拒绝,世子马上就愣住了。
他还小,对于大人之间这套应酬,并不擅长。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婉转做戏,只能继续坚持:“我能送你回去的。”
陈妙之只微微一笑:“侯爷怕还等着世子前去汇合呢,不要为了妾身耽误时辰。”她已经听说了,粱候打算操练起这个儿子。所以特意让梁平安从武庸前往边疆,未曾想,这个骄纵世子,却并不很听话,从武庸出来后,就走走停停,还时不时蹿到别地游玩。这一路算是越走越长了。
世子小脸一皱,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他年纪虽小,但有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爹,所以周遭人,对他分外看中和谄媚,从未遇到过像陈妙之这样,几次驳他的意。
若换做往常,他早就执起马鞭打人了,可现在他也算开了些窍,知道不该这么做,但又不愿放弃,只得把自己真实顽劣的一面暴露出来:“我说要送你去,就我送你去,你不要多嘴。”
对方兵强马壮的,还地位超然,陈妙之没辙,只得叹息着答应了。
等上了粱候家的马车,她才开始思索:这粱候世子,为什么要去花山派呢?
他爹是粱候,从小学什么都是最好的,若论学武,有的是大内高手给他做老师。若只是想见识见识江湖中人,那么比起寂寂无名的花山派,只要一张拜帖,云笈宗这样的第一门派,也得扫榻相迎。
想了半天,陈妙之还是毫无头绪,只得暂且放下,开始撩开帘子,欣赏沿途的风景了。
不期然间,前方道路上有个深坑。
马车车速太快,没法及时停下,轮子就这样驶过了那个坑,马车瞬间剧烈颠簸了一下。
这种颠簸中,梁采芹塞在她怀里的那个木盒,就滚落了出来。
她忙伸手接住了。
看到这个小木盒,她就想起了季融,心中顿时升起了一片惘然:就这么分别,她甚至来不及向他谢罪。
也不知他身上的伤如何了?究竟是他自己走的,还是他门派中其他人将他带走的?
一面想着,一面她无意识地打开了盒子。却发现那枚丹药下的垫布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厚厚一叠银票。
她将银票取出一看,瞬间就明白了过来:那是之前自己给梁采芹的,请她去搬救兵的资金。
大约她也明白,自己不会再收下这笔钱,便用了这么个隐晦的法子,又把钱还了回去。
陈妙之又默默地叹了一大口气:萧维时实非良配,手头又无银子傍身,梁采芹往后之路,会更加艰难。
只盼着她日后遇到难处,不要逞强,愿向自己求助。
别的不好说,但是内宅之事,她却有一肚子的主意,可以相助。
陈妙之把银票重新放回怀里,继而又拿起丹药,打算重新放回盒子了。
便在这一刻吗,她突然想到了:当时在地堡时,黎九塘曾经说过,让她带着季融去回春谷找药如来治伤。
如今药如来已死,其徒弟薛紫之在撑门面。
季融会不会,就在回春谷里?
想到这里,她不禁开始跃跃欲试,恨不得立刻就插翅飞去那里,看看季融还安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