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朝政殿出来,清尘就径直朝着停放永明帝尸首的清元殿而去。她本想着回来就先去看看永明帝,但谁知路上就遇到了太子妃李氏,这才无奈先去了朝政殿。
看到永明帝的尸首时,清尘不得不承认自己没有想象中的平静。她本以为她是恨永明帝的,本以为她看到永明帝尸身时会平静抑或是所恨之人终于死了的欣喜。
可都不是,悲伤的情绪如潮水般涌出。纵然清尘极力掩饰但逐渐模糊的双眼还是出卖了她此刻的心情。
永明帝的孩子除太子以及封地偏远的齐王外,已经尽数跪在了他身前。他的那些嫔妃俱是垂头掩面哭泣着,也不知到底是哭他还是哭自己。
“参见长公主殿下。”一个跪在最后边的嫔妃是第一个发现清尘和白景川的,“靖王殿下。”
“皇兄,皇妹。”大公主听到动静转过身来,走到清尘和白景川身边。
大公主轻轻拉起清尘垂在一侧的手,“皇妹,回来了,就去再看看父皇吧!”
白景川走到最前面,干脆的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清尘依旧站在殿门口,她好似没听到大公主说的话一般,只是静静的站在那。
“皇姐?”一旁的四公主扯了扯清尘的袖子,清尘偏头看向她。
“皇姐,大皇姐在和你说话呢!”
清尘才反应过来,目视前方,左眼落下一滴泪。
“我知道,皇姐。”
清尘走到了白景川身侧的位置,一旁的宫人很有眼色的快速在她身前放了一个蒲团。她并没有像白景川一样跪下磕头,只是低垂着脑袋,低低唤了声,“父皇。”
紧接着,她似乎是发现了什么,站起身来到了永明帝身前。
“殿下……”永明帝身边的大太监低声提醒着,清尘只是看了他一眼,他便就不再说话了。
清尘的手搭在了永明帝的手腕上,似乎是觉察到了什么,清尘震惊的看向了永明帝的脸。
虽然很是微弱,但她还是察觉到了,邪气。
清尘退后两步,朝着永明帝一拜,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清元殿。
出了清元殿,清尘就联系了玄清,告知了自己的发现。
“我知道了。”
愿安轻声询问,“公主。您可要去看看太子殿下?”
清尘思索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太子并未被送回东宫,而是安置在了一间偏僻的宫殿内之中。
清尘走进殿时,就看到太子白景行端正的坐在案前,垂着眸子一言不发。
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白景行下意识的抬头,看到的就是拎着食盒进来的清尘。
清尘没有开口说话,而是将食盒打开,将里面精致的菜肴和糕点放在了白景行面前,她还在一旁放了一壶酒。
“听说皇兄粒米未进,吃些东西吧。”清尘唇边带笑,温柔的将筷子递给白景行。
白景行并没有去接清尘递来的筷子,只是平静的看着清尘。
清尘挑眉,拿着筷子夹起一颗虾仁塞进嘴里。她的动作缓慢而又优雅,直到她将桌上的菜全部都尝了一遍,白景行这才拿起放在一旁的筷子。
“皇兄还真是把我想得太坏了。”清尘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我可不像皇兄你,会对自己同胞亲妹妹下手。”
白景行就像是没有听到清尘的嘲讽一般,他慢条斯理的吃着面前的食物,连个眼神都未给清尘。
清尘也不恼,只是轻声问道:“哥哥,你以前,明明对我很好的。其实我至今都不明白,你为何如此对我?明明你也曾说过,要让我当这天下最尊贵最幸福的公主。为什么?”
清尘的声音有些发颤,她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她的声音很轻很轻,但却能听出她的痛苦与愤怒。
白景行似乎是吃饱了,将筷子搁下,抬头看向了清尘。
“你不明白吗?”白景行的脸上带着一丝自嘲的笑,“因为我嫉妒你啊!清尘,我嫉妒你!”
清尘愣住了,她一时间好像忘了自己该做何反应,只是愣愣的看着白景川。
“所有人都赞我德才兼备,有帝王之相。可我渐渐发现,你比我更优秀,做得更好。你是天才,你是举世无双的天才。不论我再优秀,依旧被你的光芒掩盖,可是凭什么?我也不差!即便你没有和我争的心思,但你依旧是我最大的威胁。”
白景行说着说着逐渐歇斯底里了起来,“因为一旦你产生了和我争的心思,我争不过你,没有人能争得过你。父皇那么多孩子中,你是最优秀最适合当那九五至尊的人。父皇对你的倚重我看在眼里,当年父皇甚至想把‘昭临’二字赐给你作为你的小字。你让我怎能不忌惮你?”
“你对我出手是在我及笄之前,皇兄还能未卜先知?况且,最后我并没有得到这两个字。”
“哈哈哈哈!”白景行癫狂的笑着,“可在你出征前半年,父皇就在思虑此事了。他是没有将‘昭临’二字赐给你,因为他自己也发现了这两个字的意思太过直白了。‘明明上天,临照下土’,意为如日月光明,君临天下。”
清尘垂下眸,嗤笑一声,“皇兄,你又是何必呢?如若父皇真的有易储之心,就不会将我送走了。你以为,父皇当真想让我当皇太女?不过是平衡世家势力,离间你我罢了。可你偏偏犯蠢,选择对我下手。你既然说了我比你聪明,就没有想过后果?”
“所以我在你对我尚且没有防备之心的时候选择对你下手。我本以为你必死无疑,没想到你偏偏活着回来了。”
“难道你对我下手的时候就没有想过我活着回来的可能?你说你争不过我,那你难道没想过,我一旦活着回来,我必定会和你争?你了解我的,皇兄。”
白景行又恢复了原本稳重淡然的模样,好似刚才如疯子一般的人不是他,“我当然想过,可是我不后悔,不后悔当年对你下了手。”
清尘站起身,长叹一口气,居高临下的看着白景行。
“皇兄,何必呢?当初我本无意争权夺位,你却忌惮我的战功,让人给我下药让我在战场上被周国人掳走,蒙受奇耻大辱。如今你被我囚禁,任我摆弄。何尝不是因果轮回,善恶有报呢?我可真是替你悲哀。”
白景行冷笑,“孤不后悔,孤也不需要你理解孤,同情孤!成王败寇,孤认了!”
“你算计我,我算计你。也算是公平。”清尘轻飘飘道,最后她出了最后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