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刚躺回万象珍宝阁雅间卧榻,用于安神的熏香灭了最后一丝生气,袅袅云烟在叶清指尖打了旋后消散无踪。
侍女叩门,金掌事递上此次拍卖所得的灵石,二人照常寒暄到万象珍宝阁门口。
迎面而来一股浓郁的脂粉香气,紧随尖细的嬉笑打闹声,一群彩衣翩跹的女修簇拥着中间的粉衣女子踏入隔壁鸿福茶楼。
“苏涟小姐又来看戏了。”金掌事语气唏嘘。
“又?什么戏能得苏涟小姐青眼?”叶清顺着话问道。
苏涟身为玄虚仙盟盟主的侄女,落霞城中无人不认得。
“花师一心炼器有所不知,这可是近来的大奇事。原本鸿福茶楼一直不温不火,听说年底准备歇业改行,直到半月前,鸿福茶楼收来一本新戏,此戏内容大胆情节夸张,引来无数听客驻足围观,其中尤数苏涟小姐最甚。”
“几乎每场都在,有时错过了,还要出重金让茶楼专门给她重说一场。”
叶清似是被吸引,沉吟:“这戏,现在去可还听得?”
“迟咯,今晚便演到结局了。”金掌事难得见叶清对炼器之外的东西感兴趣,又多说道,“戏中,那夺人所爱的花二姑娘将自食恶果,受天道雷劫,咱们正义的小莲花会突破阻碍救下中迷魂咒的楚公子,唤回真情。”
“花师,既然你没看过,我便向你剧透一下。”金掌事双手插进袖子里暗暗搅动,语气有着难以掩饰的激动,“其实我们小莲花是重生之人,重生,你懂罢?”
金掌事和茶楼掌事是好友,当初戏本就是他们二人一同看的,关于小莲花重生的秘密他可是憋了许久,今日终于一吐为快了。
只是叶清没什么反应,大抵是不懂何谓“重生”吧。如此看来能写出此戏本的人当真是天纵之才,只可惜没留下署名。
“对了,贵人身份神秘,这份早早备好的芳柬无法送至贵人府上,请贵人见谅。”金管家递给叶清一张金帖,“明日少盟主大婚,万象珍宝阁设了盛宴同庆,还望贵人赏脸。”
“那我便收下了。”叶清接过金帖,与金管事道别后朝茶楼反方向离开,茶楼里阵阵叫好声,淹没在更加喧嚣的人声里。
今夜的落霞城格外热烈,楚絮大婚的消息发布一月有余,再不甘心的女子也咽下了那口气,她们确实比不上叶清灵。
叶清灵出生八大世家之首的叶家,是叶家主支嫡女,若非当年为与楚絮在一起违背家规除名家族,现如今也是下一任家主继承人。
成为继承人,不仅要血脉纯正,还需天赋异禀。众人都可惜她生错了时代,八岁结丹,十六岁元婴,二十四岁化神,如此天赋放在以前,恐怕不满百岁就能飞升。
当然,现在的她已经失去资格。
落雁峰紧临九霄山,其上建筑分布散乱,不如九霄山上的浮云天宫恢宏大气,用于盟中女修居住。
但环境更加自然。叶清一夜未眠,双手枕于脑后,横躺在院中无遮挡的木廊观星,木廊建在鱼池上,虫鸣声中时有游鱼戏水的声响。
直到天微亮,星辰隐没,唯一的侍女小浮叫她回房间试首饰。
修真界的娶亲仪式设在傍晚戌时,但叶清所在的沉月院早早就沸腾开了,房外走廊被从各院调来服侍的侍女们踩得嘎吱作响,侍女们皆着红装,睡眼惺忪的叶清险些误以为自己养的锦鲤成精上岸了。
折腾到中午,叶清正欲小憩又被叫起来做妆发,她只好运行灵力驱散困意,她很少这么做,约莫心里总觉得自己还是个现代凡人。
鸳鸯铜镜里,是一张无论看多少次都会觉得超凡脱俗的脸,叶清的手指不自觉攀上描画。
纤纤细眉,眉尾却锋利笔直,冷月似的双眸,横生距离感,幸而不算太过挺拔的山根与精致小巧的鼻头中和了这锐气,整体看起来英却不戾。
唯一和自己那张脸相似之处约莫只有这张薄唇,叶清总用来说些刻薄的话。
陌生的脸。
小浮取来唇笔,沾上胭脂,描绘着叶清的唇线:“像这样将下唇涂宽点,再抹上花蜜,水汪汪的,少盟主今夜恐要给圣女亲肿了。”
“是吗?”叶清扯出一个动人的笑,“那要挑些简便的服饰了。”
简便的服饰?小浮想入非非,没料到圣女也会说这种露骨话,一时羞得不敢吭声。
房门被猝然敲响,是盟主夫人身边的侍女,她照吩咐送“欢喜泪”。
叶清灵早与叶家断绝关系,这场婚礼她没有娘家人,所以婚俗上出嫁女子需饮的酒就由盟主夫人准备。
“夫人说,她毕竟不是圣女您的亲生母亲,所以不便来送您。”侍女低着头,恭敬地把酒递到叶清手边。
清冽的酒里参杂着一丝花香,风味独特,叶清按习俗一口饮尽。
叶清把酒杯放回托盘,与侍女眼神相撞,思忖道:“我见过你,你曾是苏涟妹妹身边的侍女。”
“圣女应当是看错了,奴婢自进入落雁峰就一直跟在夫人身边。”不等叶清回答,侍女端着托盘退出房间,继续说道,“吉时快到了,圣女是时候准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