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提醒,小浮看时辰果真不早,一连叫来六个丫头一齐给叶清穿戴,叶清选的喜服款式简约,倒是很快就装扮好了。
“好美,今日过后,就要称圣女为楚夫人了,真为圣女感到高兴。”小浮眼角泛泪,满脸艳羡。
调来的侍女此刻皆在院外静候接亲仪仗,整个沉月院恢复宁静,或说是冷清,叶清环顾一圈,身边没有朋友、亲人,却有一个羡慕自己的侍女。
“小浮,你也出去等着吧。”叶清温柔地替小浮擦掉眼泪,坐回镜子前,“我想独自坐会。”
“是,圣女。”小浮退出合上房门,她是叶清的贴身侍女,自然也会随叶清到楚絮身边去,因此她也为自己感到高兴。
人一高兴,脚步轻快起来,不留神差点撞到来人。
“对、对不起,见过银云圣女。”小浮连忙行礼赔罪,盟中共有三位圣女,好在来的是好脾气的银云圣女,要是换了另一位,少不了挨一鞭子。
“无妨,我现在能见我师姐吗?”银云圣女唐音往房间张望,只望见紧闭的房门。她与叶清灵曾拜同一人为师,虽交情浅淡,但婚姻大事,她理应送上祝福。
小浮瞥见唐音手里的物件,连连摇头:“拜月圣女在休息,马上就到吉时,恐不适宜。”
“好吧。”唐音准备的是一把匕首,她亲自打造的月痕匕,细想结婚送匕首确实不妥,她常被师父斥责笨拙,倒是言之有理。
唐音刚走不久,众人忽闻云中传来清越鼓声,漫天绯花簌簌落下,载着接亲队伍的祥云在如初桃般的晚霞中缓缓降落,两只颈挂如意玉的仙鹤引鎏金雕鸾喜轿停在沉月院门前。
接亲队伍会将叶清送到浮云天宫的天阙广场,楚絮则带迎亲仪仗在广场入口等待。
由于没有娘家人在,接亲仪式草草完成,小浮搀扶叶清登上祥云法器进入花轿后,丝竹声复起,小童继续抛洒绯花,祥云喜气洋洋地托起送亲队伍飘荡在落雁峰和九霄山的山谷上方。
烟霞褪去,月色未起,天地浸入浓郁的蓝中,叶清摘去发冠,歪歪扭扭地倚靠在轿厢上,似在打盹。
四肢酸软,灵力逸散,是苏涟掺进“欢喜泪”里的药物发作了。
这类压制修士修为的毒药对叶清影响并不大,因为离开楚絮,她的修为照样会跌下去。
至于酸软嘛,伸个懒腰就没了。
喜轿内部相当宽敞,叶清近乎半躺在里面,轿外仙鹤时不时啼鸣两声,配合编钟、古琴、古筝和长箫的合奏,倒颇有一番滋味,听说脚下这片祥云法器,是楚絮花费大量灵石和人力专门打造出来的。
这场面足像神女出嫁,楚絮总算做到了三年前许下的诺言,可惜原主已然不在了。
夜风冰凉,时不时吹起喜轿小窗的帘子,祥云驶过大半山谷,可见浮云天宫辉煌灯火,在叶清不停张望中,期待已久的变故终于来了。
先是无端刮来一阵阴风,将花童的花篮卷至更高的空中撕裂,又掀翻了敲钟人的编钟,大小不一的青铜古钟在交错尖闷的碰撞声里,伴随乐师尖叫,滚下祥云,坠进深谷。
管事为了不影响气氛,低声斥责乐师两句,打发他领着花童去队伍后面举红绸。
但很快,红绸也被狂风拽走,吞没于黑夜中。
没人发现祥云停滞在空中,众人神情惶恐,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盯着夜风来处,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不知不觉间,夜空中星辰尽数隐去,只余空洞浓稠的黑,似乎要将周围一切光亮事物所吞噬,连风都变得粘腻起来,轿外一片死寂,仙鹤不安地原地踱步。
一双手突然扒上叶清的窗户,伙同难以抑制的啜泣声一并钻了进来,叶清掀开帘子,是脸色惨白的小浮。
不如不看。叶清默默放下纱帘。
“圣、圣女,有大魔,过、过来了。”
最后几个字小浮突破极限升到了海豚音,她的嚎叫像是给懵逼中的众人扇了个大耳光,大家终于动了起来,经过一小段叮叮当当的兵荒马乱后,能御剑的御剑走了,有飞行器的抱着飞行器跳了,什么都没有的,最终也攀上仙鹤西去了。
没有一个人选择不自量力地硬刚上去,大家都很默契地选择把伤害降到最低。
偌大片白云,只剩一顶孤零零的喜轿立在上面,风卷过轿檐四角悬挂的铜铃,清脆铃音交织绵长,衬得此情此景愈发阴森诡异。
叶清掀开轿帘,走了出去。
在此之前,叶清一直觉得黑白两色是世间最强烈的反差,如今一见暗红与黑或许是有过之无不及。
幽黑虚无的夜幕像是一块无际的丝绸,将那人包裹在其间,暗红色劲服勾勒出他如刃窄腰,风舌舔起细长的暗金腰带拍打在宽却薄削的肩膀上,与高束的黑发纠缠不清。
他沉着脸,看不清样貌,安静孤独地伫立在天地间。
苏涟这丫头,为爱真是破大财了。